梁世安回到河内时,带回了三样东西。
一份银山合同,一张锡砂仓单,还有一双沾满红泥的皮鞋。
财政部会议室里,他没有先谈债券利息,而是把三个月的建设支出摊开:美国旧设备连拆运近九十万美元,法国精密机床要付首款,卡车厂和发动机试验组继续吃钱,缅北道路、雷达工地和电子学校也都在催款。
账面上,华洋有美国贷款,有半岛订单,还有正在上涨的锡矿收益。
现金却快见底了。
“贷款有用途限制,订单的钱要买原料,锡砂还在路上。”梁世安说,“我们看着像有钱,能马上拿出来花的钱却不多。”
工业部副部长问:“再向美国借?”
“能借。但每借一笔,就多一套核查和条件。”
白先义翻开债券草案。
第一期华洋建设债券,募集总额折合三百万美元。国内券五年期,面额五十、一百、五百元,年息六厘;海外券七年期,以美元或法郎认购和偿付,年息四厘半。募集资金只准用于机床、车辆、道路、港口和技术教育,不得补发旧欠军饷,也不得填行政经费窟窿。
偿债来源列得很细:银山矿税和政府所持股份收益、大南港装卸费、机床厂与卡车厂未来分红,以及半岛订单外汇收入的一部分。所有收入进入建设债券专户,每三个月公布一次。
健公看见国内券那一栏,问:“军属认购多少?”
财政部拟了一个数,准备由各军按家属人数分摊。
白先义拿笔划掉。
“不摊派。”
“若全凭自愿,小额券卖不动。”
“卖不动,说明人家不信。”白先义道,“旧政权发过多少救国公债,最后都成了箱底废纸。我们再拿军令逼军属买,利息写得再好也只是扣饷。”
他让财政部另加两条:军属、工人和公务员认购一律本人签字,单位不得代扣;小额券持满一年后,遇医疗、丧葬和迁居急需,可到华洋银行按规定提前贴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