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发行那天,华洋银行门口没有锣鼓。
第一位买小额券的是个穿灰布衣的军属。她丈夫在梁山部队当排长,家里存下七十多元,本想给孩子留作药钱。柜员把提前贴现条款解释两遍,她最后只买了一张五十元券,剩下的钱仍放回布包。
财政部派来拍照的人请她把债券举高些,她摇头不肯。
“我买是因为上面写了修路,不是给报纸看的。”
照片没有拍成,这句话却被柜员记在当天营业簿上。
中午,黄启昌代表大南港商会认购第一批大额券。法国商行、药厂、纺织厂和几家侨资船行随后入场。美国投资公司最终只认购五万美元,算是给华盛顿的南线政策留一只脚。
发行第二天,一支驻军把三百多名军属的认购表送到财政部,款项准备从下月家属补贴里代扣。梁世安看完,当场原封退回,并向全军发出通报:任何单位不得规定认购数,不得把买债多少列入考绩。那支部队的主官觉得丢脸,来电解释是“帮助完成发行任务”。财政部只回了六个字:债券没有任务数。
三天后,第一期债券认购达到八成一。
数字没有填满,却比财政部原先估计的好。更重要的是,其中近四成来自本地华商和普通储户,不是外国贷款,也不是行政命令。
第一笔资金拨付时,梁世安坚持按章程分栏:机床与车辆占三成五,道路和港口占三成,矿山与能源占两成,技术学校和工人培训占一成五。每笔款后面都要写验收物。
卡车厂拿到扩产款,第二天便报来新的难题。
钱能买设备,设备却找不到足够的人开。
新装的磨床、滚齿机和总装线共需六百名熟练工,现有合格工人只有一百四十三名。白班已经加到极限,再加班只会把手指和零件一起卷进机器。
工业部在报告末尾写道:请立即筹办工人夜校与短期技训班。
白先义把报告压在债券认购表上。
“钱借到了。”
“现在该借夜里的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