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公看了他一眼,没反驳。
白先义把军购清单压在补给站方案下面:“买船的事不否定。但顺序要改。第一,白沙湾、东礁、旧煤栈三站先建起来。第二,海军预备班扩招不只看热血,先看游泳、识字、机工和无线电。第三,船坞开第二条夜班,专修小艇、泵、滤网和电台插头。第四,财政部设海上保险试行金,护航商船必须报号、报货、报航线。”
梁世安听见“保险金”,立刻坐直:“这又是新账?”
“是新账,也是新权。”白先义说,“商船愿意挂我们的航路登记,是因为出事有人救、货损有人赔、纠纷有人出证明。英国有劳合社、银行、航运公司和海军,我们现在没有,就从小账开始做。”
德公点头:“这比买舰更容易让外国人难受。”
“因为这不是摆姿势。”白先义道,“这是规则。”
健公拿起那份军购清单,手指在法国旧护卫舰一栏停了半晌:“那船呢?总不能永远靠大南号这个老病号撑门面。”
白先义笑了一下:“当然不能。张部长已经在问法国人和美国人的旧船价。可我宁愿先买一艘修得起的,不买两艘供不起的。大南号教会我们一个道理,旧船不怕旧,怕的是只有船,没有人能让它活。”
林绍庭道:“若要新船,我要先要轮机兵。”
“我还要电台工。”陈继尧从通信处赶来,正好听见,“东礁一个小电台就抽走我两名学员。若三个月内再设两个站,电子学校得提前扩班。”
梁世安苦笑:“你们一个要兵,一个要工,一个要学员,最后都到财政部要钱。”
白先义把铅笔放在桌上:“所以海权也要金融。没有金融,船厂只能等拨款;有了金融,商会债券、航运保险、港口费、维修基金能互相接上。以后海军每护一次航,不只是烧煤,也要让一条航路更可信。”
健公慢慢不说话了。
他是老军人,习惯看枪炮、兵数和阵地。可这几个月海上的事让他也看明白了:大南号没有击沉一艘英舰,却让大南港报名处排起队;没有占一寸马六甲,却让英国发来照会;没有炮击军火船,却从船舱里掏出英国商号、湾湾暗线和马来亚黑市的账路。很多东西不是炮弹打出来的,是账本、证据和航线磨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