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声音哑得只剩下气音。
楚戈没有回应。
楚芸的眼泪掉下来,砸在他苍白的脸上。她用手去擦,擦掉一滴又落下一滴。她擦着,像小时候哥哥替她擦眼泪一样。
青云子从钟楼上飘落。青色道袍碎了大半,左肩的掌印从青黑色变成了深紫色——掌力还在往深处侵蚀。但他的脚步依然稳,走到楚戈身边蹲下。枯瘦的手指搭上楚戈的手腕寸口,三根手指,寸关尺。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暴雨从倾盆变成了淅沥,长到楚芸的眼泪流干了只剩下无声的颤抖。
他放下楚戈的手腕,又走到门板旁,手指搭上慕容晴的腕脉。又沉默了很长时间。
苏清月看着他,秦雨墨看着他,林晚星看着他,沈若晴看着他,楚芸看着他。五双眼睛,同一种目光。
青云子站起来。老眼扫过她们的脸,最后落在楚戈龟裂的右臂上。雨滴打在他花白的眉毛上,沿着眼角的皱纹流下去。
“慕容晴,心脉被掌力震伤。心脉者,五脏六腑之大主。心脉伤,则气血无主,脏腑失养。三天。”他竖起三根枯瘦的手指,“三天之内,若不能修复心脉,她会在昏迷中死去。”
五双眼睛里的光同时暗了一瞬。
青云子的手指转向楚戈。“楚戈,经脉错乱。他刚才燃烧了全身三成以上的经脉,换取了不到半刻钟的筑基后期之力。代价是——”他的手指点向楚戈右臂上那些还在扩大的裂纹,“这些裂纹不会自己愈合。相反,它们会沿着经脉向全身蔓延。从右臂到右肩,从右肩到胸腹,从胸腹到丹田。等裂纹蔓延到丹田的那一天——”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等裂纹蔓延到丹田,丹田碎裂,修为尽废,成为一个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废人。不,比普通人更糟。普通人没有碎裂的经脉在体内像碎瓷片一样不断切割血肉。
“多久?”苏清月的声音很轻很轻。
“少则半月,多则一月。取决于他能不能停止动用真气。每动用一次,裂纹蔓延的速度就加快一分。”青云子低头看着楚戈苍白的脸,“但他不可能不动用真气。阴阳宗不会给他喘息的时间。何渊还活着,幽冥真人虽然重伤逃遁但以筑基巅峰的恢复力,最多十天就能恢复七成战力。而阴无极——”
他没有说下去。金丹中期,阴阳宗宗主。楚戈燃烧了三成经脉才勉强击退筑基巅峰的幽冥真人。金丹中期,那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
雨渐渐小了。从倾盆变成淅沥,从淅沥变成细丝,最后停了。乌云从西边裂开一道缝,傍晚的阳光从裂缝里漏下来,像一道金色的伤口悬在天边。
阳光照在幽冥山庄前院的青石地面上,照在那些被楚戈踩出的深坑里。坑底的积水反射着金光,坑缘的玻璃状结晶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青绿色。照在门板上躺着的慕容晴苍白的脸上,照在楚戈伸向她的那只龟裂的右手上。指尖距离门板边缘只差一掌,掌心里积着雨水,映着天边那道金色的云缝。
照在五个女人围成一圈的身影上,照在楚芸跪在哥哥身边低着头肩膀无声抖动的背影上。
照在青云子转身离去的青色背影上。他走向山庄大门,走到门洞前停了一步。
“要救慕容晴,需要楚戈的纯阳真气;要救楚戈,需要慕容晴的纯阴真气——两人必须以命换命,互相救治。但两人都昏迷,无法自行运功。唯一的办法是让第三个女人作为桥梁,引导两人的真气交融。但这个女人会承受巨大的痛苦,甚至可能丧命。”
他迈过门槛,青色背影消失在门洞外的暮色里。最后一句话从暮色中飘回来,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