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累了。”宋知渔放下水杯,用手指轻轻揉了揉太阳穴,眉头微微蹙着。
“也可能是,老周今天说的那句话。他说你嘴上从来不说好听的,但做的事,每一件都让人记着。”
她放下手,再次抬眼看向林辰。
灯平日里那个永远腰背笔直、语速利落、冷静到极致的宋知渔,此刻肩膀微微松下来,像是卸下了所有铠甲。
“你知道吗,我爸这几天,像变了个人。”
她的声音很稳,眼眶却一点点泛红,“以前他回家,就坐在沙发上看新闻,不怎么说话。这几天,天天晚上拉着我妈聊,说小林的判断,比做了二十年外贸的老炮都准,说德国那笔钱,有希望全额拿回来了。”
“我妈昨天跟我说,他前一天晚上喝了点酒,跟她说了一句。‘咱们女儿,跟对人了’。”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听着。我没插嘴,但我心里想的是,爸,你说得对。”
林辰静静看着她。
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可握着水杯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平日里在公司,那个永远只谈专业、只讲结果、情绪从不外露的宋知渔,此刻坐在空无一人的交易大厅里,对着他,说出了所有藏在心底的话。
“学姐,你爸那笔账,我只是指了个方向。”
“真正去跟德方律师对接、整理所有应收账款证据、把Schwarz Gruppe从供应链里挖出来的,全是你自己。你爸觉得你跟对人了,是因为他看到了你的能力,你的付出,不是因为别人。”
宋知渔的手指,瞬间在水杯上停住了。
她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跟着你吗?”
她抬起眼,眼里带着水光,却无比坚定。
“不是因为两万月薪。瑞银的转正薪资虽然不高,但以我的绩点和实习评估,去头部券商、公募基金,一点都不难。我选星辰资本,选跟着你,是因为…”
她停了一秒,一字一句地说:“因为那次在瑞银VIP室,你问我,我怎么看。我当时跟你说了一堆概率和风险收益比,你没有打断我,从头到尾,认认真真听完了。然后‘就按这个方案执行’。”
“那是我在瑞银实习一整年,第一次,有客户把我的方案当回事,不是把我当成端茶倒水、泡咖啡的实习生。”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涩意,却无比真诚。
“后来你招我的时候说,你不问为什么,你只要结果。我当时就想,这个人,值得跟。不是因为他有钱,是因为他把我的专业判断,当真了。”
“后来你帮我爸指了德国那条路,你也只说是‘指了个方向’,让我自己去对接,去完成。你从来不是替我做,而是让我做,让我发光。”
她停了一下,眼眶更红了。
“跟了你这么久,你夸过我效率高,夸过我方案做得好,却从来没问过我,累不累。”
“我今天不是因为盯盘累,是今天下午,老周说老钱的女儿考上了伦敦政经,你多分的那笔钱,帮她交了学费。我坐在旁边听着,忽然就觉得,我跟了你快两个月,你帮我爸追回了七千万,救了我们家,却从来没在我面前,提过一个字。”
她低下头,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声音轻得快要融进空气里。
“你这个人,真的让人,想欠你更多。”
这句话,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轻轻落下。
空气,瞬间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