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朵拉的话音砸在泥水里。
“那么,你留在这片空荡荡的烂泥地里,究竟在等什么?”
罗亚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圈。咽唾沫的动静在连个虫鸣都没有的林子里大得惊人。
等什么?等腿抽筋恢复行不行!
两条腿的肌肉还在发酸。刚才抽筋的余波根本没散尽,膝盖骨软得一塌糊涂。他现在只要随便迈出一步,绝对会当场跪在这个疯女人面前。
他必须站着。不管用多大毅力,哪怕把大腿肌肉绷断,也得像根钉子一样钉在原地。
“等什么......”
罗亚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翻来覆去地嚼。
面板上的【全属性魔法抗性】还在闪着绿光。刚才那个盲盒迷雾彻底报废,现在他身上连个能用的逃生道具都翻不出来。他这幅名为大罪司教的皮囊底下,装的完全是个只有初级体能的普通人。
潘朵拉没有催促。
白袍女孩就这么安安静静站着。那双空洞的蓝眼睛死死咬住罗亚的脸。四百年的怪物,耐心好得出奇。泥水顺着她赤脚的边缘流淌,刻意避开了她白皙的皮肤。
这种什么都不做的注视,比直接把刀架在脖子上更折磨人。空气里的水分都带上了刀割般的锋利感,刮擦着罗亚暴露在外的脸颊。
胃里翻腾起一阵酸水。罗亚本能地咬紧牙关,把那股恶心感硬生生压回喉管。鼻腔里全是混合着内脏碎渣的血腥味。
得找个理由。找个符合“高维存在”逼格,又能顺理成章把这瘟神打发走的理由。
他的余光越过潘朵拉的肩膀,投向森林尽头。
西南方向的夜空,很不正常。
原本黑透的天际线,此刻正翻滚着大片紫黑色的浊气。那颜色跟刚才教徒们被压碎时喷出来的血块一模一样。连带着那半边天的云层都被搅得稀烂。隐隐约约的,甚至能听到空气爆裂的沉闷轰鸣。
暴食司教。
潘朵拉刚才提过一嘴,暴食没有去截杀库珥修,跑去袭击了村庄。
罗亚脑子里飞快划过这串信息。
这帮魔女教的神经病根本不讲逻辑。只要我装得够玄乎,给个模棱两可的引子,她自己就能把逻辑漏洞补齐。既然你那么在意剧本的偏离,那我就拿偏离最严重的地方做文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暴食老哥,对不住了。
他慢吞吞地把手从黑袍下摆抽出来。
动作慢得令人发指。因为刚才在泥水里泡久了,指关节冻得发僵,关节缝里全是泥沙,动一下都带着生涩的阻力。布料摩擦的声音在这片林子里格外刺耳。
这副在罗亚自己看来僵硬笨拙的做派,落在潘朵拉眼里,成了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罗亚抬起右臂。
湿透的宽大袖管顺着小臂滑落,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
他伸出一根食指,越过潘朵拉的头顶,径直指向西南方那片翻滚的紫黑浊气。
“你问我在等什么。”
罗亚的嗓子因为长时间紧绷,干涩得要命。声音擦着喉管出来,带着砂纸打磨般的粗粝。
“那边,有更好玩的。”
七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虚张声势的咆哮。
就这么平平淡淡地砸进泥地里。
潘朵拉顺着罗亚手指的方向,缓缓回过头。
远处的紫黑雾气在夜空下张牙舞爪。那是暴食权能失控的具象化。命运的轨迹正在那里发生剧烈的扭曲。
女孩死寂的蓝眼睛里,泛起了一阵剧烈的波澜。
好玩的。
在虚饰魔女四百年的漫长岁月里,世界是一张精密咬合的齿轮网络。每个人,每件事,都在福音书的既定轨道上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