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今天没有在这里拦住这个男人。如果这群魔兽趁着夜色摸进村子......
村里的防卫力量根本挡不住这种规模的袭击。那些还在睡梦中的村民,那些会笑着跟她打招呼的孩子,全都会变成这些畜生嘴里的碎肉。
一个荒谬、却又逻辑严密的推论,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蕾姆的心脏上。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靠在界碑上的罗亚。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知道魔兽藏在这里。
他故意在村外徘徊,故意用沾着血的布条包扎伤口,故意一路跌跌撞撞地逃跑到这块古老的界碑前。
他刚才所有的狼狈,全都是装出来的!
他是在用自己的血和魔女的瘴气做饵,把方圆几里内所有企图袭击村庄的魔兽全部吸引到这片空地上。
然后,他用极其残忍的方式,故意激怒自己。
“真以为我刚才站在这里挨打,是因为躲不开你那个慢吞吞的铁球?”
罗亚刚才那句带着嘲弄的话,在蕾姆脑海里疯狂回响。
是的。
他是在借用流星锤那狂暴的玛那。
他用肉身硬扛攻击,用自己的血污染界碑,为的不是解开什么邪恶的封印,而是为了触发这道埋藏在地下的终极圣光!
他用最恶毒的伪装,干了最神圣的事。
他把所有的杀意和误解都引到自己身上,只为了把这群潜伏的祸害一网打尽。
这到底是一个疯子,还是一个背负着深渊行走的圣徒?
蕾姆看着罗亚。
那个男人依然靠在冰凉的石板上。他的黑袍破烂不堪,右脸颊上的血迹已经干涸,眼底带着常年失眠的疲惫。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些死去的魔兽一眼,那副姿态简直是在告诉所有人,这满地的尸体不过是他随手掸落的灰尘。
一阵晨风吹过。
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当啷。
蕾姆的手指彻底松开。
那条粗壮的金属锁链从她白皙的掌心滑落。沉重的铁链砸在混着魔兽污血的烂泥里,溅起一片冰凉的泥点。
蓝发的女仆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不可测的男人,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罗亚眼皮狂跳。
锤子扔了?这是几个意思?
他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地上的锁链,心里疯狂盘算。
这女人是被魔兽吓傻了,还是准备换个更致命的武器?我这会儿腿麻得根本站不起来,要是她冲过来肉搏,我用牙咬能赢吗?
就在罗亚拼命思考对策的时候。
他靠着的那块残破界碑,突然发出一声细微的碎裂声。
咔。
一条头发丝粗细的裂纹,顺着刚才罗亚手指蹭过的地方,在石板表面缓缓蔓延开来。
一滴暗红色的液体,从裂纹深处渗了出来。
罗亚没看见。
但他感觉后背靠着的石头,突然变得像冰块一样扎人。
危机根本没有解除。
真正的麻烦,才刚刚被这道圣光从地底下炸出来。
罗亚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周围空气的温度,在半个呼吸间暴跌到了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