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亚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周围空气的温度，在半个呼吸间暴跌到了冰点。

他靠着的那块残破界碑，像是突然变成了一大块刚从冰窖里凿出来的冻肉。寒气顺着单薄的破烂黑袍，毫不客气地钻进脊椎骨，冻得他后槽牙都在打架。

视网膜上的雪花点终于彻底褪去。

罗亚咽了一口混杂着土腥味和焦糊味的唾沫，僵硬地转动眼球，扫视着前方那片被强光洗劫过的烂泥地。

草。

他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破音。

刚才在白光里看不真切，现在视线恢复了，这画面直接让他的血压飙到了天灵盖。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野兽。三四十头体型堪比小牛犊的三头魔兽，横七竖八地躺在泥水里。有些魔兽的半个身子都被那种不讲理的圣光蒸发了，露出来的骨头茬子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白色。

这特么是魔兽开大会吗!

罗亚觉得自己的膀胱一阵发酸。

他原本以为系统商城的那个残次品盲盒，最多也就是个劣质闪光弹，谁知道这玩意儿还自带这种丧心病狂的清场功能。最要命的是，这些魔兽刚才就潜伏在他周围不到十米的灌木丛里!

要不是自己瞎猫碰死耗子拉了拉环，只要那蓝头发的女仆刚才的流星锤砸偏一点，这群畜生立马就能扑上来把他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这系统哪是给金手指，这分明是在骨灰盒里塞鞭炮。

十几步外。

蕾姆看着那个靠在界碑上的男人，连呼吸都忘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掉在烂泥里的流星锤锁链，又看了一眼满地的魔兽尸体。

那些魔兽身上残留的紫黑色毒气，正在被空气中游离的圣光余韵一点点绞碎，发出刺耳的嗤嗤声。

魔兽是受魔女教驱使的。这是整个王国连三岁小孩都知道的常识。

但现在，这个常识被一脚踩了个粉碎。

一个大罪司教，用一种连大精灵都无法企及的神圣力量，把一群本该听命于他的魔兽，像是碾死臭虫一样集体屠杀了。

他为什么这么做？

蕾姆的脑海里疯狂拼凑着逻辑链。

刚才这个男人明明可以躲开流星锤，却偏偏要用最狼狈的姿态在泥水里翻滚。他故意让自己的手指流血，故意把血蹭在界碑上。

他不是在求生。

他是在用自己的血当诱饵，把方圆几里内所有饥肠辘辘的魔兽全都引诱到这个圈套里。

可是，他完全可以直接杀光这些畜生。为什么要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来触发这个阵法？

蕾姆的目光落在那些魔兽焦黑的残骸上。那是被极致的光明直接气化的痕迹。

这是一种残暴到极点的同类清洗。

用最神圣的力量，去绞杀最污秽的同族。这不只是杀戮，这是在向她展示，什么才是真正的支配。

蕾姆抬起头，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这是警告吗。”

罗亚愣了一下。

什么警告？老子警告你不要随便乱丢垃圾吗？

但他脸上依然维持着那种死人般的平静。他太清楚了，这时候哪怕露出一星半点的迷茫，对方随时会把地上的流星锤捡起来再给他开个瓢。

他用那只没流血的左手撑着膝盖，把身体往界碑上靠得更实了一些，试图借助石板的低温压住发抖的双腿。

“连自己的手下都杀......”

蕾姆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死死盯着罗亚那张苍白疲惫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