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米外的灌木丛里。

菜月昴把脑袋埋在带刺的枝条底下。他的眼睛因为刚才直视了那道白光，现在还在不停地流着生理性的泪水。

但他不敢闭眼。

他透过指缝，死死盯着林地中央发生的一切。

当他看到那些潜伏在周围的魔兽全军覆没时，他不仅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他猜对了。

罗亚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些魔兽藏在这里。

这个男人拖着重伤的身体，故意激怒蕾姆，故意在泥水里狼狈翻滚。他用最恶毒的语言包装自己，把所有的仇恨都吸引过去，就是为了把这群企图袭击村庄的魔兽一网打尽。

“一群连食欲都控制不住的残次品，也配占据这牌桌上的位置。”

罗亚那句冷酷的话传进了菜月昴的耳朵里。

菜月昴的眼眶更红了。

看啊。

为了不让别人察觉到他的善良，为了维持那个黑暗巨头的伪装，他连拯救无辜者，都要用这种残暴清理门户的借口来掩饰。

他把所有的黑暗都背在自己身上，却把最纯净的圣光留给了这片土地。

菜月昴用力捶了一下地面的烂泥。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殉道者在泥沼里越陷越深，却连一句感谢的话都不能大声说出来。

罗亚不知道远处的菜月昴正在进行着何等离谱的自我感动，他现在只觉得后背越来越凉。

那块破石头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跟通了电的冰柜一样？

咔。

又是一声微弱的碎裂声。

声音很小，被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掩盖了过去。但在紧贴着界碑的罗亚听来，这声音顺着骨头直接传进了脑子里。

他感觉到有什么黏糊糊、冰凉凉的液体，顺着石板的缝隙渗了出来，沾到了他的后颈上。

那液体里带着一股古老而狂暴的玛那波动，伴随着一种类似铁锈和腐肉混合的腥气。

周围距离界碑最近的几棵枯树，那些原本深扎在泥土里的根须，在接触到这股无形波动的瞬间，竟然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地灰白色的粉末。

罗亚的头皮瞬间就麻了。

这下面该不会埋着什么比魔兽更要命的祖宗吧？

他想跑，但他现在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大腿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缺氧，已经开始不听使唤地抽搐。他只能把左手死死掐在大腿根上，用外力强迫肌肉停止痉挛。

必须赶紧把这女疯子打发走!

如果不赶紧结束这场荒谬的对峙，等界碑底下的东西钻出来，大家全都得完蛋。

罗亚强行压下胃里翻腾的酸水。

他缓缓收回搭在膝盖上的右手，借着宽大的黑袍袖管，把那根冷得发僵的手指藏了进去。

他没有去擦后颈上的不明液体。

他抬起那双挂着浓重黑眼圈的死鱼眼，用一种看路边发臭垃圾的眼神，轻飘飘地瞥了蕾姆一眼。

晨风吹过他破烂的衣角。

罗亚看着那个已经完全丧失战意的蓝发女仆，薄薄的嘴唇上下碰了碰，冷冷吐出两个字。

“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