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吧。”
这两个字从罗亚干裂的嘴唇里吐出来,声音不大,却在满地焦糊味的枯树林里砸出了实实在在的回音。
罗亚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他依然维持着靠在残破界碑上的姿态,宽大的黑袍下摆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刚好遮住了那条正因为严重抽筋而剧烈跳动的右腿。
他现在全凭着这块石头撑着体重。
界碑表面的温度已经跌到了冰点以下。那种直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寒,顺着单薄的衣料大口大口地吞噬着他体内的热量。罗亚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肌肉已经冻僵了,连带着呼吸都扯着肺管子生疼。
走啊。
罗亚在心里把满天神佛都拜了一遍。
你这蓝毛女仆要是再搁这儿杵着,我这腿就要彻底报废了。这破石头底下绝对埋着个大冰柜,再冻下去,我连站着装逼的力气都没了。
十几步外。
蕾姆站在满是泥水的坑洼里,脚趾死死抠住鞋底。
那条金属锁链大半截都泡在魔兽的污血里。她看着那个坐在地上、满身狼狈却傲慢到了极点的男人。
屈辱。
一种前所未有的、从灵魂深处翻涌上来的屈辱感,直接冲溃了她脑子里的狂暴杀意。
对方不杀她。
甚至连看都不愿多看她一眼。
那句轻飘飘的“滚吧”,比世界上最恶毒的咒骂还要伤人。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蔑视,仿佛她挥舞着流星锤拼尽全力的攻击,在这个男人眼里,不过是幼童拿着木棍在泥潭里乱敲。
他宁愿用自己的血去触发地下埋藏的神圣阵法,宁愿把方圆几里的深渊魔兽全部引过来屠杀殆尽,也不屑于对她动用一分一毫的真正实力。
“你到底在盘算什么。”
蕾姆的声音干涩得刮人耳膜。
她没有去捡地上的锁链。额头上那根散发着狂暴玛那的白色鬼角,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向皮肉里缩退。
这绝不是妥协。
而是理智在疯狂向她发出警报。
打不赢。
绝对打不赢。
面前这个男人身上的魔女瘴气明明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空气中残留的纯净圣光余韵。但他给人的压迫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深不可测。
罗亚听到了蕾姆的质问。
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丫头怎么还不走?再聊下去我要接不住茬了。系统商城的盲盒抽出来的劣质烟雾弹早就用完了,我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你让我拿什么跟你盘算?
但罗亚脸上硬是一点破绽都没露。
他慢慢把那只没流血的左手收回来,搭在另一边的膝盖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破烂的布料。
“盘算?”
罗亚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
“罗兹瓦尔那只躲在宅邸里算计时间的小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们的?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得围着他那本破书转?”
他故意把语速放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有些东西,你们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就别妄想去揣测执笔人的心思。”
蕾姆的呼吸猛地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