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不可思议的纯净残渣

尤里乌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强行在给自己找一个逻辑支点。

“他用圣光,是为了连同这片土地上的深渊毒瘴一起净化。他不想让阿拉姆村变成死地。”

486的胃里一阵痉挛。

各种画面在他脑子里疯狂碰撞,像一台失控的放映机。

王都大殿上,罗亚从天而降,砸碎穹顶,用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向整个王国宣战。那个时候,他身上其实根本没有杀意。他只是用最狂妄的姿态,把所有的火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好让艾米摆脱被怀疑与魔女教勾结的困境。他一个人把所有的仇恨拉满,换来了艾米在王选中的喘息空间。

阿拉姆村口,罗亚被母体咬伤手指,疼得面部抽搐。他一脚踢碎了母体的颈椎,然后捂着伤口,对着村民下达所谓的“恶毒诅咒”。那是他在用最难听的话,把无辜的平民从这片随时会引爆的雷区里赶走。他宁愿背负欺凌弱小的骂名,也不愿让一个村民染上毒瘴。

还有今天。

罗亚靠在那块塌陷的界碑上。右手臂肿胀得涨破了衣袖。毒素正在他的血管里狂飙。后颈上还咬着地底怪物留下的霜印。他就在那种濒死的边缘,看着蕾姆举起流星锤。

蕾姆当时骂他什么来着?骂他是没血没泪的怪物,骂他是一切灾厄的源头。

罗亚连一句辩解都没有。

他只是用那种看透了一切的冷漠眼神,看着他们这群打着正义旗号、却连真正的敌人是谁都分不清的蠢货。

他甚至在最后关头,还在用言语刺激蕾姆,逼着蕾姆离开这片即将被地底怪物吞噬的绝地。

他一个人把所有的脏水全喝了下去。然后站在黑暗里,用最纯净的圣光,给他们这群瞎子把路铺平了。

486觉得自己的头骨快要裂开了。

那种巨大的荒谬感和负罪感,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的神经上反复拉扯。他们口口声声要拯救世界,要打倒魔女教,结果却心安理得地踩在一个被他们唾骂的男人背上。

“这算什么......”

486喃喃自语,声音抖得厉害。

“他到底把我们当成什么了?把这个世界当成什么了?”

他双手抱住脑袋。手指死死插进头发里,指甲抠着头皮,想要把脑子里那些快要把他逼疯的逻辑链扯断。

那个总是顶着黑眼圈、穿着破旧教袍的男人,到底在这张名为异世界的棋盘上,下着一盘多大的棋?

膝盖一软。

486重重地跪倒在满是焦土和烂泥的地上。泥水溅在他的脸上,混着眼眶里再也憋不住的热流往下掉。他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困兽一样的呜咽。

尤里乌斯站在一旁,没有去搀扶他。这位一向重规矩的骑士,此刻只是静静地看着地上那只带着罗兹瓦尔宅邸魔力标记的野狗尸体。

“收拾一下。”

尤里乌斯转过头,对着身后的部下下达了命令。语气里多了一股铁血的肃杀。

“把这具母体尸骸装进隔绝袋。封锁这片树林。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尤里乌斯握紧了剑柄。指关节在白手套下勒出分明的轮廓。

“我们要去拜访一下那位边境伯爵了。看看他这座富丽堂皇的宅邸底下,到底埋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