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6跪在泥水里。满地的焦土混着雨水,在膝盖上糊了一层滑腻的黑皮。
尤里转过身,靴底碾碎了一块半焦的魔兽骨头。那两名近卫骑士正戴着厚重的隔离手套,撑开特制的隔绝袋,把那具往外渗着黄绿脓血的母体尸骸装进去。
空气里还残留着圣光爆发后的那股干净味道。
这股味道像是一把带刺的硬刷,在486的肺管子里来回刮擦。他大口喘着粗气,泥浆顺着下巴往下滴答。胃里那一阵阵翻腾的酸水,夹杂着缺氧带来的眩晕,逼得他不得不死死抠住地上的烂泥来维持平衡。
脑子里那些散碎的画面,开始以一种失控的速度重新排列组合。
那天半夜。
阿拉姆村口。
罗亚穿着那身破旧的黑袍,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在村口边缘徘徊。当时486躲在树后,心里骂这个疯子又在憋什么坏水,甚至做好了随时冲出去拼命的准备。
现在把满地魔兽的尸骸摆在眼前,那个人当时的举动换了一种截然不同的解释。
他根本不是在踩点。
他是在警戒。他在等这群随时可能冲下山屠村的魔兽。
然后那只伪装成流浪狗的母体出现了。
罗亚没有用魔法,而是直接伸手去摸。被咬破手指。
他一脚把狗踢死,捂着手对着村民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蠢货,赶紧滚出这片林子!”
当时那句“恶毒的诅咒”,现在在486的脑子里无限放大,把所有的傲慢和残暴全部剥离后,剩下的竟然是一道清晰见底的警告。
快跑,有毒。
他用最招人恨的方式,阻断了深渊毒瘴在村子里的爆发,把所有的致命源头全截留在自己那条胳膊里。如果他当时表现出哪怕一丁点的善意,那些村民肯定会围上去帮忙,毒瘴就会顺势传染给每一个人。
486双手撑着泥地,猛地站了起来。
腿脚酸软得使不上力,但他硬是拖着沉重的步子,几步冲到尤里背后,一把拽住那件纯白色的骑士披风。
“尤里!”
486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卡了一把生锈的铁砂。
“那天在森林里,他当着我们的面,捏碎了他身后那个教徒的心脏。你记得情报里怎么写的吗?”
尤里停下脚步,转头看着那只抓脏了自己披风的泥手。他没有发作,只是垂下眼帘,视线落在486那张快要扭曲的脸上。
“近卫骑士团的情报网显示,那是怠惰司教在进行内部清洗。那个被杀的教徒,是魔女教里最激进的屠杀派。”
尤里陈述着既定的事实,语速平稳,透着公事公办的冷硬。
“不。不是清洗。”
486死死盯着尤里的眼睛,眼眶里的红血丝快要炸开了。
“那个激进派当时正准备偷袭艾米!就在艾米转过身的那一瞬间。罗亚是在保艾米!他为了不让其他教徒起疑,硬生生装出一副冷酷的做派,把救人的举动伪装成了清理门户!”
尤里没有反驳,他的视线越过486的肩膀,落在满地被圣光气化的魔兽残骸上。骑士的情报网络里,魔女教高层运行着一套极度病态的盲盒清算机制。一旦司教表现出软弱,就会被底下的人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