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那句带着铁血肃杀的话音砸在板结的焦土上。
两名近卫骑士立刻收紧了隔绝袋的扎口。粗糙的防水帆布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486跪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烂泥。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色暗得很快,灰蒙蒙的云层压在头顶,把这片被圣光犁过的树林衬得更加惨淡。
486的肺管子里呼哧呼哧地灌着冷风。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或者被主观情绪完全扭曲的画面,现在连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把他整个人死死网在中间。
他想起在王都大殿上,罗亚砸碎穹顶从天而降的那一幕。
当时所有的近卫骑士拔剑相向。罗亚站在红毯上,那件破旧的教袍无风自动。
罗亚当时看着他们,语气里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蔑视。
“我是大罪司教,我所在的地方,就是罪恶汇聚的中心。你们这群自诩正义的蝼蚁,连直视深渊的资格都没有。”
当时486觉得这句话狂妄到了极点,是一个反派标准的嚣张宣言。
现在把这句话放在眼前的烂泥地里,放在那堆纯净的圣光残渣上重新咀嚼。
那根本不是什么宣战布告。
那是罗亚在给自己画地为牢。
486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终于看懂了那句话背后的逻辑。
如果罗亚在那场王选大殿上表现出一丁点的软弱,或者对艾米流露出一丝善意,魔女教内部那些疯子立刻就会察觉到异常。那套病态的盲盒清算机制就会启动。到时候,被连累的不仅是艾米,整个王都的平民都会遭到屠杀派的疯狂报复。
罗亚没得选。
他只能用最狂妄的姿态,把全天下的仇恨死死拉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他用这句话告诉所有人,冲我来,所有的罪恶都在我这里。
这就是那个男人选择的路。一条用最深沉的黑暗,去守护身后光明的绝路。
“你还要在烂泥里跪多久?”
尤里转过身,靴底踩过一段焦黑的树根。
这位近卫骑士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正把剑柄上的剑格顶得格格作响。
骑士的信仰不容许他去同情一个大罪司教。但地上的证据,又在狠狠抽打着他的骑士道。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486从泥水里拔出双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他的双腿还在打摆子,膝盖上的布料烂成了一缕一缕的条状物,混着血水往下滴。
486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尤里。
“你满脑子都是你们王国的灾害定级,满脑子都是那十五万圣金币的悬赏。”
486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你去拜访罗兹瓦尔有什么用?你去质问他为什么在大精灵的管辖范围内弄出这种母体?他大可推脱得一干二净。你们骑士团做事讲证据,讲法理。可罗亚呢?”
486伸手指着那堆塌陷的界碑废墟。
“他拖着一条快要废掉的胳膊,压着这底下的怪物,连句疼都不能喊。因为他只要喊了,他苦心经营的这层反派外衣就会彻底碎掉。”
486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在冷空气里。
“他把最脏的活儿全干了,把最难听的骂名全背了。结果我们这群打着正义旗号的人,刚才还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恶魔!”
尤里抿紧了嘴唇。
“这是他的选择。骑士团只看结果。”
“放屁的结果!”
486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带起一脚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