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动把巴特嘴里的“少放点辣”,翻译成了某种对抗灵魂灼烧的上古刑罚隐喻。
回想起白天的一切。
在阿拉姆村外,罗亚一脚踢死那只伪装成狗的魔兽母体,用最恶毒的诅咒赶走村民。
在界碑前,罗亚跌跌撞撞地躲避攻击,把带有自己鲜血的痕迹留在封印阵眼上。
在高层会议的传闻里,罗亚兵不血刃地清洗异己。
所有的狂妄。
所有的残暴。
所有的不可理喻。
全都是在演戏。
486看着巴特身后那扇破败的石门,视线似乎穿透了厚厚的岩石,落在了那个倒在软垫上的单薄身影上。
那个男人没有庞大的魔力储备,没有无敌的防御。
他只有一副快要崩溃的凡人之躯,却偏偏要在这个怪物横行的世界里,披上一层最恐怖的黑袍,去把所有足以毁天灭地的灾难,一个人死死按在泥潭里。
他白天跑得那么狼狈,根本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在那里倒下,界碑下方的法则乱流就会彻底失控,把包括雷姆在内的所有人全部吞噬。
所以他硬撑着一口气,把所有人骂走,把所有的烂摊子一个人扛了下来。
哪怕被全世界当成疯子。
哪怕背负着魔女教最肮脏的骂名。
艾米往前走了一步。
“让我进去。”
她抬起手,纯白色的微精灵在她指尖跳跃。
“他的生命特征正在飞速流失,那些纯净的玛那只能护住他的心脉,治不好他的高烧。我是精灵术士,我能帮他疏导那些堆积在经脉里的能量。”
“滚开!”
巴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生锈的匕首,反手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刀锋瞬间割破了皮肤。
“大人的身体正在进行神圣的蜕变!那些淡蓝色的光晕是最高级别的净化恩赐,你们这种带着世俗浊气的魔力,只会打断他的神迹!再往前一步,我就死在你们面前,让这片土地沾满信徒的怨血!”
艾米停下了脚步。
她能感知到,巴特不是在开玩笑。这个狂热的教徒,真的会为了他脑补出来的“神迹”,毫不犹豫地切断自己的颈动脉。
更重要的是,她指尖的微精灵在靠近石门三米范围内时,确实受到了一股极其强大的排斥力。
那种排斥力没有敌意。
它就像一个绝对无菌的隔离罩,拒绝任何外部杂质的介入,只为了保护里面那个脆弱到了极点的男人。
夜风穿过枯树林,发出呜呜的哀鸣。
地上的那滩肉泥已经彻底停止了腐蚀,红色的核心碎屑在泥水里失去了所有的光泽。
486站在烂泥里,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看着石门上巴特喷出的那些鲜血,看着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破旧教袍一角。
脑海里,那只摧毁一切的无形巨手,和那张苍白干裂、眉头紧锁的年轻脸庞,不断地交替重叠。
486慢慢收拢掌心,直到指甲深深刺进肉里,用生理上的疼痛来对抗心脏传来的阵阵抽搐。
“他……他到底背负了多大的痛苦……”
486死死盯着石门的缝隙,喉咙里滚出破碎的喃喃自语。
“才能在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时候,还发出那样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