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枯瘦的手腕彻底脱了力。

那把生锈的匕首哐当一声砸在粗糙的石板上。这位狂热的魔女教底层头目因为失血过多，再加上刚刚那种透支灵魂般的疯狂嘶吼，眼皮往上一翻，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顺着门框滑了下去。

他瘫在混着泥水的碎石堆里，没了动静。

那道挡在石门前的人墙塌了。

486大口喘着气，喉咙里呼哧作响。他拖着沾满沉重泥浆的鞋子，一瘸一拐地绕开巴特的身体，踏进了这间废弃溶洞。

溶洞内部的空气稠得化不开。

没有风能吹散这里的味道。那是一种浓烈到让人作呕的铁锈气味，混杂着某种古老阵法运转时散发的焦糊味。

脚下的石板滑得站不住脚。

486低下头，借着软垫边缘散发出的那层淡蓝色光晕，看清了地上的全貌。

那根本不是外面倒灌进来的积水。

是大片大片黏稠的暗红色液体。

它们顺着石板人工开凿的粗糙缝隙，像一条条暗河般往低洼处汇聚。十几个披着破烂黑袍的魔女教徒横七竖八地倒在角落里。

每个人的手腕都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

有些人的皮肉往外翻卷着，甚至为了加快放血的速度，有人硬生生把自己的小臂割成了纵横交错的网格状。

这不是遭遇了外敌的单方面屠杀。

这些刀口平整、决绝。所有的尸体都面朝溶洞中央的软垫方向，保持着一种极度扭曲的跪拜姿态。

486捂住口鼻，强压下胃里直冲咽喉的酸水。

为什么？

这群以残忍嗜血着称的疯子，这群连王国正规军都敢正面冲锋的暴徒，为什么会在这座荒郊野岭的废弃溶洞里集体放血？

486的目光顺着地面的血线一点点往前挪。

那些血液中蕴含的庞大生命玛那，正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强行从尸体中抽离出来。它们在半空中汇聚成肉眼可见的红色能量流，源源不断地涌向溶洞中央。

涌向那个蜷缩在防潮软垫上的单薄身影。

巴特之前在门外嘶吼的那些疯言疯语，在486的脑子里当场炸开。

魔女教的法则是掠夺和破坏。这是卢克尼卡王国连三岁小孩都知道的铁律。任何违背福音书指引的司教，都会遭到最严厉的清算和深渊法则的全面反噬。

486的指甲死死抠进掌心里。

逻辑彻底闭环了。

白天在阿拉姆村外，这个男人为了不牵连无辜的村民，用最恶毒的诅咒把所有人赶走，独自留下来面对那只随时会爆炸的变异母体。

刚才在这片废弃林地里，他又为了护住周边的村庄，强行施展那种违背物理常理的微米级操作，硬生生把那只十米高的缝合怪物连同自爆核心一起碾成了碎渣。

这两件事加起来，等于是在魔女教的法则底线上来回践踏。

这个叫罗亚的男人，因为暗中保护了他们，遭到了体内深渊毒瘴的全面反噬。

这些教徒根本不是在自杀。

他们是看出了司教大人正处于法则崩溃的生死边缘。为了保住这位殉道者的命，这群疯子自愿割开手腕，用自己的生命力去填补那个恐怖的能量黑洞，去帮他镇压体内的诅咒。

而罗亚自己呢？

他明明已经虚弱得快要断气了，还在用潜意识释放出那层淡蓝色的净化光晕。他在干什么？他在把教徒们带有魔女瘴气的肮脏血液强行过滤成纯净玛那，生怕这股暴走的毒素污染了外面的土地。

486挪动着僵硬的双腿，走到软垫旁边。

失去了宽大兜帽的遮掩，那张二十岁出头、毫无血色的脸完完整整地暴露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