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站在不远处的泥地里,双手交叠在胸前。她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防潮软垫,紧绷的肩膀终于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下来。
“他走了。”
帕克从艾米的肩膀上跳下来,灰色的猫眼里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莉雅,这笔烂账越来越算不清了。”
486站在一旁,泥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他看着溶洞后方那条被踩出脚印的小路,暗自攥紧了拳头。
老乡,你到底在下一盘多大的棋?你把所有的罪名都背在自己身上,难道这就是你作为穿越者的觉悟吗?
尤里没有理会旁人的反应。
他拎着剑,独自穿过废弃溶洞的后门,顺着空气中那股还没完全散去的血腥味,一步步走向林地深处。
靴子踩在枯枝上,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越往前走,尤里眉头拧得越紧。
周围的树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放射状倒伏。粗壮的树干像是被某种蛮横无匹的力量直接从中间截断,断口处甚至没有木屑,而是呈现出一种被绝对高温瞬间碳化的焦黑。
直到他停在一片空旷的低洼地前。
空气里那种属于魔女教的瘴气已经非常稀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作呕的金属铁锈味和生肉腐烂混合的气息。
尤里的视线,落在了低洼地的正中央。
那是一滩直径超过十米的肉泥。
从残余的骨骼轮廓来看,这怪物生前至少有三层楼那么高,是一只由不同远古魔兽肢体强行缝合起来的变异母体。
但现在,它就像是一只被人类一巴掌拍死在墙上的蚊子。
所有的内脏、骨骼、肌肉纤维,都被一股力量均匀地碾成了薄薄的一层,平铺在干裂的泥土上。
尤里走到那摊烂肉边缘。
制式皮靴踩在混着碎骨的烂泥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吧唧声。
他蹲下身子,用剑尖挑开一截还没完全碳化的肌肉纤维。在那些暗红色的肉膜底下,藏着半块黄铜铭牌。
铭牌的边缘有着极其精密的切割工艺,上面刻着半个复杂的六芒星齿轮徽记。
王都地下黑市,高阶炼金工坊的定制徽记。
尤里的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
他试图端起剑柄,剑身却不可控地剧烈晃荡了一下,差点切到自己的皮手套。那股细密的战栗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的。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讨伐。
这怪物是有人花了大价钱,从王都黑市定制的战争兵器,故意投放到这片枯萎森林里来借刀杀人的。
而那个被称为怠惰的大罪司教。
他不仅看穿了这把借刀杀人的局,甚至连魔法都没有用。
尤里看着那滩均匀到令人发指的肉泥。只有将纯粹的肉体力量控制到微米级,并且掌握了某种连高阶骑士都无法理解的“不可视”法则,才能做到这种近乎艺术品般的破坏。
那个男人,用最原始、最残暴的方式,一巴掌捏碎了幕后黑手的自爆核心,把这台价值连城的战争兵器变成了一滩烂泥。
然后,他故意把这块带有黑市徽记的铭牌留在这里。
留给赶来的骑士团。
他在警告王都高层。
他在用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告诉整个卢克尼卡王国:你们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尤里盯着那块黄铜铭牌,眼底的光影剧烈地晃动着。周围喧闹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