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大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敞开。
雨水顺着门框顶端的雕花石柱往下滴答。罗亚停在两扇铁门中间,视线越过惨白的路灯光圈,往宅邸的深处扫了一圈。
院子里空无一人。连只叫唤的虫子都没有。
罗亚喉咙里滚过一次吞咽的动作。那股因为高烧引起的血腥味直冲鼻腔,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他原本盘算着,罗兹瓦尔这种活了四百年的老牌贵族,门口怎么也得站两排穿着暴露的女仆,或者至少站几个举着长枪、满脸警惕的近卫骑士。现在这算怎么回事?门大开着,里头死气沉沉的,活像个刚刚被洗劫过的乱葬岗。
这老变态不会是在两边草丛里埋了地雷吧。
罗亚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局势。自己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躯壳,别说地雷,就算是跳出来一只发狂的野狗,都能把他扑进泥坑里当场咬断脖子。系统底层那个净化程序散发的淡蓝色光晕,现在黯淡得连个最基础的挡风屏障都撑不起来。
更别提右边肋骨还断了两根。
不能走快。绝对不能走快。万一踩到什么隐蔽的魔法陷阱,自己连躲的力气都没有。
他夹紧了左臂下那个装着十几颗红番茄的竹筐。右腿拖着地,鞋底在青石板上刮出沙沙的动静。每迈出一步,断裂的骨茬就狠狠戳一下皮肉,疼得他眼冒金星。
这种极度缓慢的步伐,落在百米外喷泉雕塑阴影里的两人眼里,完全变了味道。
486死死抠住面前的木箱边缘。
木刺扎破了他手心的皮肉。血珠渗出来,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他看着那个黑袍人影一点点跨过大门。
太稳了。
那步伐慢得令人发指,但在486的视网膜里,这根本不是什么谨慎。这分明是一种近乎傲慢的闲庭信步。
这可是梅札斯领的中心,是罗兹瓦尔经营了四百年的老巢。哪怕外围防御被撤掉,空气中残留的玛那威压也足以让普通的魔法使双腿发软。可那个被称为怠惰的怪物,就这么慢吞吞地走进来,连哪怕一次探查周围危险的试探动作都没有。
“他不怕有埋伏。”
486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他把后背和两侧的死角全部暴露出来。因为他根本不在乎我们用什么起爆符或者法阵。在他眼里,我们布置的这些东西,大概跟三岁小孩用沙子堆的堡垒没区别。”
蕾姆没有接话。
裙摆下,粗重的金属锁链被她生生扯拉出扭曲的形状。
额头前方的齐刘海被夜风吹开。皮肤底下那根象征鬼族的白角,正在疯狂地往外顶。她的视线死死钉在罗亚左臂夹着的那个破竹筐,以及右手拎着的麻布袋上。
那里面装的,是小镇集市情报里提到的红色果实,还有一堆不明物。
在蕾姆那因极度紧张而放大的感知里,竹筐里散发出的不是什么果蔬的清香,而是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狂暴玛那。每一颗红彤彤的果实表面,都像是附着着密密麻麻的毁灭法则。
而那个渗着冰水的麻布袋,更是往外飘着一股尸山血海般的恶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