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兹瓦尔的话音刚落，正午刺目的阳光穿透了宅邸上空的阴云，直直地砸在庭院的青石板上。

光线打在那滩暗红色的番茄汁上，反射出令人作呕的血腥光泽。

罗亚撑在半空的左臂，抖得像一台快要散架的老旧风箱。

他听见罗兹瓦尔在台阶上的那番长篇大论，头皮底下的血管狂跳，心里早就把这画着夸张油彩的老变态骂了八百遍。

大中午的，你把仆人全撤了玩空城计就算了，院子里的景观路不清理青苔是几个意思？现在好了，老子摔得肋骨断了，你还在这给我扣高维观测者的帽子。我要是张嘴喊疼，你是不是立刻就能用高阶火魔法把我烧成灰？

罗亚咽下一口混着泥沙和酸甜汁水的唾沫，强行把视线从罗兹瓦尔那张怪异的脸上挪开。

必须站起来。

如果就这么趴在别人家大门口，别说大罪司教的威严，就连系统那随时可能断崖式下跌的评级，都能直接判定他人设崩塌。

他右手死死攥住那个装着劣质安神香和榨汁机的破布袋。袋子底部的制冷开关之前被砸得卡死，此刻正往外疯狂喷吐着刺骨的白霜。地表那滩红色的汁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诡异的冰碴。

罗亚在脑海里疯狂呼叫那个平时只会坑人的迪化系统。

“系统!给我兑换初级疼痛屏蔽!快点!老子要疼死在这里了!”

他账户里还躺着购买法则残页和盲盒后剩下的点迪化值，买个最基础的辅助功能完全是九牛一毛。

视网膜边缘立刻弹出一行冰冷的蓝色字体。

【警告：遭受高维因果锚点干扰，权限网络发生严重延迟......兑换请求超时。】

又是潘朵拉那个疯女人!

罗亚在心里把虚饰魔女的祖宗十八代也拉出来问候了一遍。她强行植入系统底层的白袍一角锚点，偏偏在这个要命的节骨眼上引发了数据乱流。

伴随着报错指令的下达，罗亚体表那层用来装门面的净化光晕，直接产生了逻辑死锁。零点几秒内，淡蓝色的光晕疯狂闪烁、膨胀、再向内塌陷。暴走的数据流强行挤压着周遭的空气，在罗亚周身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空间扭曲波纹。

罗亚借着布袋底部的支撑力，试图把上半身拔离地面。

右边膝盖骨在刚才那一下重磕中，绝对裂了。

他刚一发力，尖锐的刺痛顺着腿部神经直冲大脑皮层。伴随而来的，是胸腔里那两根断裂肋骨在肌肉组织里的疯狂搅动。

庭院侧面的掩体后。

蕾姆从阴影里跨出半步。粗重的金属锁链被她扯出扭曲的形状，拖拽在青石板上，刮出尖锐的动静。

“昴，不能让他起来......”

蕾姆的声线抖得厉害。额头皮肉下那根象征鬼族的白角，已经彻底顶破了皮肤。白角周围的空气因为狂暴的鬼气而发生扭曲。

在她的感知里，自己这点鬼气，在前面那个黑袍怪物面前，连个孩童的玩具都算不上。

她死死盯着罗亚周身那层疯狂向内塌陷的蓝色光晕。

“他在压缩空间!”

蕾姆咬破了下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那个布袋里散发出的绝对零度，正在蛮横地篡改周遭的温度法则。而他现在用肉身强行压缩空间，是为了把爆炸的威力完全锁死在这个庭院里。只要他把那股扭曲的力量释放出来，我们连骨渣都不会剩下。”

486躲在蕾姆侧后方，大口喘着粗气。

肺里的氧气被彻底抽干。他双手死死抠住旁边的木箱边缘。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他看着那层贴着地面蔓延的白霜。

这状态绝不是遭到反噬那么简单。

486脑子里的齿轮疯狂咬合，开始推演局势。

如果他真的失去了行动能力，以魔女教那些疯子的做派，绝对会召唤暗处的教徒来屠杀我们。但他没有。他一个人跨过大门，用肉身硬抗那些果实炸弹的反噬。

他是在享受这种单枪匹马碾压一整个领地的过程。先用血肉镇压狂暴的红色媒介，再用极致的低温封锁反噬。

罗兹大人按兵不动，也是看穿了这一点。只要我们不主动攻击，他就没有理由进行下一步的屠杀。

推演到这一步，486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他本能地死死咬住牙关，口腔里泛起幻觉般的血腥气。

罗亚根本听不到远处的窃窃私语。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