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相互挤压的“嘎吱”声还在藏书室里回荡。
罗亚的左半边身体正在经历一场灾难。
为了不让右腿骨折的地方受力,他硬生生用左腿和腰部肌肉维持了半天那个半悬空的诡异坐姿。现在,左大腿外侧的肌肉彻底造反了。
那种抽筋的酸麻感顺着筋脉一路窜到尾椎骨,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肉里撕咬。逼得他不得不把重心往下沉了半寸。
这什么破古董椅子。
罗亚在心里把罗兹瓦尔的品味按在地上狠狠摩擦了一百遍。
这么大的领主,家里装修得金碧辉煌的,给客人坐的椅子连个海绵垫子都不舍得铺?这破木头硬得像石头,表面还坑坑洼洼的,硌得人尾椎骨生疼。比前世大学食堂那几年没换过的塑料板凳还要反人类。
他这一挪动,右边膝盖错位的骨头茬子立刻在软组织里狠狠刮擦了一下。
尖锐的刺痛直冲天灵盖。
罗亚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硬生生把那声快要冲出喉咙的痛呼咽了回去。冷汗顺着额头淌下来,渗进眼睛里,杀得眼球一阵酸涩。
为了转移这要命的疼痛,他抬起那只被冰碴划破、还带着干涸血迹的左手。
屈起食指和中指。
有气无力地敲在暗金色的实木扶手上。
笃。笃。笃。
沉闷的敲击声在安静的藏书室里散开。
隔着一张圆桌,罗兹瓦尔眼角的油彩剧烈地抽动了一下。
那只异色双眼死死定住,视线像是被钉在了罗亚敲击扶手的手指上。
全看心情。
这四个字刚才从对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罗兹瓦尔只觉得荒谬。但现在,配合着那声椅子重压下的异响,以及这如同倒计时般的敲击声,一股凉意顺着罗兹瓦尔的脊椎骨一路往上爬。
四百年的谋划,在这个人眼里,真的只是一场随时可以掀翻的桌面游戏?
罗兹瓦尔藏在桌子底下的左手悄无声息地扣紧。
指甲陷入掌心。
他在强行调动体内庞大的玛那。梅札斯领地底下的魔力回路开始隐秘地共振,随时准备应对这个高维观测者可能发起的雷霆一击。
哪怕对方能徒手捏碎法则,他也要用这四百年的底蕴,硬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藏书室里的空气变得沉闷无比。
壁炉里原本劈啪作响的火苗,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重压掐住了脖子,火光被压得只剩下一层贴着木柴的蓝底子。
周围高耸的书架上,那些陈年的羊皮卷轴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那是魔力高度浓缩后产生的静电排斥。
罗亚根本没注意到周围环境的异样。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赶紧把天聊死,找个借口滚去睡觉。
再在这硬板凳上耗下去,他这条腿就真得截肢了。而且肚子里的饥饿感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涌,刚才打哈欠挤出来的眼泪都还没干。
既然你这老变态喜欢打哑谜,那我就顺着你的话头随便抱怨两句,赶紧结束这场折磨。
罗亚停下敲击扶手的手指。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肺管子里被断肋骨顶出来的血腥味。
目光越过桌子,直直对上罗兹瓦尔那张涂满油彩的脸。
“你们这地方。”
罗亚开口了。
沙哑漏风的嗓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和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