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兹瓦尔弯着腰。
那件夸张的黑色披风顺着脊背垂落在地毯上,边缘的金色流苏静止不动。
罗亚坐在硬邦邦的木椅上,左侧大腿的肌肉正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他看着面前这个涂着油彩的边境伯爵突然给自己行了个大礼,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老小子吃错药了?
我就是抱怨一句你家椅子硌屁股,你给我鞠什么躬?
罗亚手心里全是冷汗,把破烂教袍的袖口都洇湿了一大片。他根本不敢乱动。右腿膝盖错位的骨头茬子还死死卡在肉里,现在要是稍微改变一下重心,绝对会疼得当场叫出声来。
罗兹瓦尔维持着鞠躬的姿势,等了足足半分钟。
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在罗兹瓦尔看来,这种居高临下的沉默,就是高维存在对低维蝼蚁最后通牒的默认。对方不屑于解释,只是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宣告了对这片领地底座的绝对掌控。
“请允许我为您安排休息的房间。”
罗兹瓦尔直起身。
“这间藏书室的陈设,确实配不上您的身份。这边请。”
罗亚暗自松了一大口气。
终于能去睡觉了。
他左手死死抠住椅子的实木扶手,指甲边缘褪去血色,借着腰部强行绷紧的力量,硬生生把自己从那个半悬空的状态拔了起来。
右脚虚虚地点在地毯上,全靠左腿撑着全身的重量。断裂的肋骨随着起身的动作顶了一下肺管子,罗亚的腮帮子瞬间崩得梆硬。
出了藏书室的大门。
又是一条长得看不见尽头的走廊。
罗兹瓦尔走在前面带路。
罗亚跟在后面三步远的地方,拖着右腿,走得像个生了锈的牵线木偶。
走廊里的光线很暗。墙壁两侧每隔几米就挂着一盏魔力水晶灯,但散发出来的光晕却透着一股子压抑的冰冷。
罗兹瓦尔走得很慢。
他每往前走几步,藏在袖管里的手指就会轻轻摩擦一下。
啪。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响指声。
走廊左侧墙壁里,隐藏着的三道高阶切割风刃阵列,被强行切断了魔力供给。墙砖缝隙里微弱的青色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罗兹瓦尔不敢有半点侥幸。
对方刚才已经精准地一屁股坐在了领地防御结界的核心阵眼上。现在这条走廊里布置的那些用来防备外敌的暗哨和陷阱,在这个怪物眼里,跟明晃晃的挑衅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不把这些东西全部撤掉,等同于在对方面前继续挥舞着可笑的木棍。
啪。
又是一声响指。
头顶天花板上,用来感知灵魂波动的重力符文全部熄灭。原本笼罩在走廊上方的那层无形网格,像被抽干了水分的蜘蛛网一样溃散。
罗亚拖着右腿,听着前面不断传来的打响指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老变态是不是有什么多动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