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儿的空调打得有点低啊。”
抱怨声在狭窄的盥洗室里飘荡。
水龙头里的冷水还在哗哗地流着。地下水溅落在水槽底部的瓷片上,碎裂的水珠打在罗亚光着的脚背上。
蕾姆死死扣住纯银托盘的边缘。
指甲已经陷进了金属纹理里。
那股缠绕在手腕上的黑色波动,根本不受这个世界底层法则的约束。它无视了魔力阻断的常理,直接钻进了她的皮肤。
必须切断!
蕾姆咬破了舌尖。口腔里泛起浓烈的血气。她调动体内残存的所有鬼族本源,试图斩断那条看不见的因果线。
做不到。
那种波动顺着经络,长驱直入,直接掐住了她的魔力中枢。
蕾姆闭上眼睛,准备迎接脑髓被绞成肉泥的下场。
没有撕裂的痛楚。没有狂暴的碾压。
那股黑色波动在接触到她体内沸腾的鬼族本源时,瞬间改变了性质。
系统的【瘴气微调】功能,为了彻底中和掉鬼气的狂暴属性,自动在蕾姆的感知中模拟出了一种极其温和、纯粹且浩瀚的能量场。
蕾姆猛地睁开眼。
寒冬腊月里,整个人被浸泡在刚好贴合体温的温水里。浩瀚、纯粹,包容着一切。
那些长年累月盘踞在她脑海里的杀戮画面。燃烧的村庄、族人的惨叫、那些穿着黑袍的疯子。
每当午夜梦回,这些记忆就会化作尖锐的刀片,切割着她的神经,逼着她用杀戮来填补内心的恐慌。
现在,这些尖锐的执念,在这股能量场面前,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消融。
一只温热的手掌,强行抚平了揉皱的纸张。
蕾姆的膝盖彻底失去了支撑力。
她双腿发软,全靠一侧肩膀顶在盥洗室的磨砂玻璃门框上,才没有直接跪下去。
这不是力量层面的碾压。
这是维度上的降维包容。
那是一种对绝对上位存在、且带有诡异慈悲感的存在的本能敬畏。
罗亚端着那只表面结着薄冰的白瓷茶杯。
他现在的处境尴尬到了极点。
光着膀子,手里端着一杯红茶,对面站着一个随时能从裙底掏出流星锤把自己的脑袋砸进腔子里的暴力女仆。
最要命的是,这个女仆现在正用一种极其诡异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