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名重甲骑士同时将长枪重重顿在地上。轰隆的声浪在草坪上炸开。
罗亚死死扣住门框。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出征?去深渊?
我特么只是想去乡下买个房子种地啊!
你们搞这么大阵仗,是生怕王都的通缉令上没有我的高清画像吗!
草坪中央,一条猩红的地毯从台阶底部一直铺到那辆奢华的龙车前。拉车的两头高阶地龙块头大得像是一堵墙,暗紫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鼻孔里喷出的粗气能在草皮上吹出一个浅坑。
486举着那面不知道从哪个仓库翻出来的黑旗,站在龙车踏板上,扯着嗓子喊完那句“誓死追随”后,脸憋得通红,活像个随时准备为教派献身的狂信徒。
罗亚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右腿夹板里的骨头摩擦着,酸痛感直冲后脑勺。
他现在退回去把大门锁死还来得及吗?
显然来不及了。
罗兹瓦尔穿着那身浮夸的贵族礼服,领着拉姆和刚洗干净换上新女仆装的蕾姆,从红毯尽头走了过来。
他们身后,罗兹瓦尔宅邸上上下下所有的佣人、园丁,甚至厨子,整整齐齐地分列红毯两旁。
罗兹瓦尔走到台阶下方,停住脚步。他摘下白手套,将右手按在左胸前,腰背弯成了一个绝对标准的九十度。
“梅札斯家族,向伟大的观测者致以最高敬意。”
随着他的动作,两侧的佣人齐刷刷地弯下腰。拉姆和蕾姆更是单膝跪地,额头几乎贴在红毯边缘。
这群人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这位即将踏上深渊征途的大罪司教。
这场面太安静了。安静得罗亚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咚咚声。
他左手在衣兜里死死捏着那枚紫黑色的透支徽章。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勉强让他保持住最后一点理智。
这老玻璃到底在演哪一出?
我不就是拿了你的无限额度信用卡准备跑路吗?你至于把全家老小都拉出来给我办欢送会?这要是被外面的探子看见,我就是跳进护城河也洗不清跟你们这帮叛军的关系了。
不行,不能在这里站着。得赶紧上车走人,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罗亚深吸了一口气,松开扣在门框上的手。
他拖着打满夹板的右腿,把重心全部压在左脚上,一瘸一拐地走下台阶。
每走一步,错位的膝盖就像被钝刀子来回拉锯。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残破的黑袍领口里。
因为疼,他的动作放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沉重无比。
但在罗兹瓦尔和两侧佣人的眼里,这根本不是什么伤残人士的艰难跋涉。
这是每一步都在丈量法则的重量。那件沾满番茄汁和污泥的黑袍,在微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位撕裂了旧世界因果的暴君,正带着满身硝烟,从容不迫地走向他的王座。
拉姆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红毯上的蚂蚁。
太可怕了。这个男人的脚步声里,竟然完全没有多余的魔力波动,就像一个真正的普通人。这是把力量压缩到了何等恐怖的微米级,才能在毁灭了黑市据点后,还能维持这般毫无破绽的死寂?
罗亚终于挪到了龙车前。
短短十几米的红毯,他走得后背全湿了。
那两头体型庞大的高阶地龙,原本正烦躁地刨着蹄子。当罗亚靠近时,它们突然停止了动作。
这两头畜生拥有极强的感知力。它们在罗亚身上闻到了一股复杂的味道。
有劣质熏香的味道,有刚刚沾染的冲天血腥味,还有一股因为系统高阶精神壁垒自动屏蔽探知而产生的绝对虚无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