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顺着头盔的缝隙灌进脖颈。尤里乌斯站在没过小腿肚的烂泥里。剑柄上的皮革缠绳早就被雨水泡得发白发胀。
王都外围这片连接迷雾森林的泥沼地,现在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只不过绞碎的不是肉体,是骑士团的意志。
三天三夜。
从截获那个带有空间折叠属性的电音总攻信号开始,几万精锐就被硬生生钉死在这条战线上。猎犬追踪到的魔力尾迹在这里彻底炸开,化作千百个虚假锚点。尤里乌斯只能下令就地设伏,把这片十里宽的泥沼堵得严严实实。
“长官......”
副官盖尔从侧面的战壕里蹚水走过来。每走一步,铁靴拔出泥浆的动静都带着一股子沉重的滞涩感。
盖尔的脸色呈现出一种失温的惨青色。他连行军礼的力气都快没了,右手死死捂住胸口的位置,那是骑士储蓄微精灵的魔力核心。
“第三小队有六个人出现了魔力衰竭的并发症。”盖尔吐出一口带血沫的白气,牙齿碰得咔咔作响,“这雨下得太邪性了。不仅带走体温,连我们外放的防御法阵都在被强行剥离。再这么耗下去,不用魔女教动手,先锋营自己就得崩溃。”
尤里乌斯没回头。他的视线穿透厚重的雨幕,死死盯着几公里外那片被阴云笼罩的黑树林。
“撤退的口子一旦撕开,整条防线就会像决堤一样溃散。”尤里乌斯的声音被雨声切得很碎,但咬字极重,“盖尔,你带过兵。这种时候退一步,对方的刀子马上就会顺着脖颈捅进来。”
盖尔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可是长官,我们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猎犬的嗅觉中枢已经被雨水里掺杂的魔力粉尘彻底废了。怠惰司教要是真想打,为什么把我们晾在这里三天?他到底在等什么?”
尤里乌斯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
他在等什么?
尤里乌斯的脑子里飞速盘算着那个疯子的一举一动。从王选大殿上的当头压制,到地下黑市的无血洗牌,怠惰的每一次落子,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那个男人根本不屑于打常规战。他放出那个破绽百出的总攻信号,就是为了把王国最锋利的刀逼到这片泥坑里生锈。
“他在等我们自己把脖子洗干净。”尤里乌斯转过身,湛蓝色的微精灵在他肩头烦躁地跳动,“这是一种野蛮的心理战。他用一个真假难辨的坐标,强行接管了我们的战争节奏。现在回去,王都内部的防御网完全空虚;留在这里,他就在暗处看着我们一点点流干血。”
盖尔的喉结滚了滚。
这种完全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比真刀真枪地砍上一场还要折磨人。
就在地面上的骑士团被暴雨和猜忌折磨得濒临绝望时。
他们脚下三十米深的泥土里。
死士教徒正踩着干燥平整的石板路,快步向王都的方向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