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石板摩擦声在潮湿的地底通道里回荡。
王都贫民窟最深处,一条布满青苔的暗道被一双苍白的手推开。
死士教徒迈出暗道,反手将刻着隔绝阵纹的石门严丝合缝地扣死。
地底的空气里混着劣质麦酒、廉价香精和下水道淤泥的馊臭味。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几块快要耗尽魔力的低阶萤石,散发着惨绿色的微光。光影交错间,把周遭错综复杂的管道和木制棚屋的影子拉得老长。
这里是王都地下黑市。一个连近卫骑士团都不愿意轻易涉足的销赃与法外之地。
死士拉了拉宽大的黑袍,将那张刻满诡异图腾的惨白面具往下拉了半寸,遮住下巴。
他踩着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径直向通道最深处走去。
沿途的摊位上摆着沾满干涸血迹的断剑、散发刺鼻气味的走私草药,还有几个被铁链拴着脖子的亚人奴隶。
几个满脸横肉的佣兵正围在火炉边烤火,看到死士这身装扮,互相交换了一个充满恶意的眼神。
黑袍上沾着迷雾森林的烂泥,边缘还蹭着几滴发黑的血迹。加上那瘦小单薄的身材,在这群刀口舔血的暴徒眼里,这就是一只迷了路、没有任何背景的待宰肥羊。
死士没有理会那些贪婪的目光。他的手掌始终隔着布料,死死按在心口那个装有羊皮纸的暗袋上。
那上面写着司教大人亲自下达的灭世祭祀清单。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早上离开营地时,司教大人那副单手托着后颈、表情因压制屠杀欲望而极度扭曲的暴君姿态。
那种为了颠覆世界法则而独自承受肉体崩坏痛苦的伟大,让他此刻的血液都在沸腾。
通道尽头,是一座用巨大兽骨和黑铁浇筑而成的三层建筑。
门口挂着一块边缘发黑的木牌,上面用暗红色的涂料写着几个字。
厄运交易栈。
这是整个地下黑市最大的违禁品中转站,也是能搞到最顶尖炼金材料的地方。
死士抬起脚,刚要跨上交易栈前的台阶。
“噌——”
两把宽背长刀交叉着架在了他的胸前,挡住了去路。
两个身高超过两米的黑帮守卫从门柱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左边那个瞎了一只眼,裸露在外的小臂上刺着盘根错节的毒蛇纹身。
“站住。”
独眼守卫喷出一口浓烈的劣质烟草味。
“要饭去上边桥洞底下,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右边的守卫用刀背在死士的肩膀上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布料声。
“懂规矩吗?厄运栈的门槛,生面孔得交入场费。”
右边守卫把刀刃往下压了压,贴在死士的锁骨位置。
“二十个银币。拿不出来,就把身上这件能挡雨的黑袍子脱下来抵债。至于你这个人,后街那几个开矿的老爷正好缺人肉沙包。”
不远处的几张露天赌桌旁,赌徒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十几个分属不同势力的眼线纷纷投来戏谑的目光。在黑市,看门狗勒索生面孔是每天都要上演的保留节目。没人会去管一个瘦弱黑袍人的死活,他们只关心这只肥羊身上能榨出几滴油水。
死士停在原地。
刀刃的寒气透过布料渗进皮肤。
他面具下的眼睛冷冷地盯着面前这两个壮汉。
心里的杀意在翻滚。
司教大人的任务容不得半点拖延。跟这群只配在烂泥里打滚的蝼蚁纠缠,不仅浪费时间,还会坏了大人那高深莫测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