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深处的锻造区连空气都被烤得扭曲。
几十个赤着上身的铁匠轮着百斤重的铁锤,砸在暗红色的铁砧上。火星子劈头盖脸地溅在他们沾满厚重油脂的皮裙上,烧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窟窿。没人敢停下手里的动作,连擦汗的功夫都省了。
热浪夹杂着刺鼻的硫磺味和地下水沟的腥臭,在密闭的岩洞里来回翻滚。
巴尔巴踩着生锈的铁网高台。肥硕的身躯裹在厚重的防高温石棉皮大衣里,汗水顺着下巴滴进领口,把里头的丝绸衬衣全黏在了肉上。
他没空去管这些黏腻的不适感,两只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那张正在拼装的“床垫”。
断指老头戴着厚厚的龙皮手套,正指挥着几个双眼蒙着黑布的绣娘,用极其繁琐的手法将几缕幽蓝色的丝线编织进主体架构里。
“老板。”
一个穿着镶铜钉皮马甲的走私商人顺着铁梯爬上高台,手里捧着一个铅制锦盒,满脸堆着谄媚的笑。
“您要的顶配冰原蚕丝。北部边境刚走私过来的尖货,我把压箱底的存货全搬来了。这料子软得很,不管是多尊贵的客人,躺上去保准舒坦。”
巴尔巴接过锦盒,单手掀开盖子。
里面躺着一卷洁白如雪的丝线,表面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伸出两根粗短的手指,捻起一根丝线搓了两下。
触感很滑,带着冰凉的质感。
巴尔巴的动作停住了。
指腹上没有传来那种能刮破灵魂的微弱静电感。
这根本不是混合了火蜥蜴神经的灵媒丝。这玩意儿就是给贵族情妇做内衣的普通下角料。
走私商人搓着手,往前凑了半步。
“老板,时间太紧了。那传说中的灵媒丝半年也出不了一匹,这冰原蚕丝的韧性绝对够用。咱们黑市做买卖,能糊弄过去就行,犯不上较真......”
巴尔巴反手抽出腰间的短刃,刀锋顺着高台旁边的火光直接劈了下去。
鲜血溅在锦盒的盖子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半截戴着金戒指的手掌掉在铁网踏板上,顺着网眼卡在了缝隙里。
走私商人愣了足足两秒,这才捂着平滑的断腕跪倒在滚烫的铁网上,喉咙里爆发出变了调的惨叫。
巴尔巴一脚把那只断手踢进下方的熔炉里。
火焰卷过,烧出一股焦糊的肉臭味。
“你用给婊子做衣服的料子,去缝制装载深渊毒瘴的阵图容器?”
巴尔巴俯下身,手里带血的刀尖拍打在走私商人的脸颊上,刀刃上的铁锈味混着血腥味直往对方鼻子里钻。
“那位大人要在梦境里抽干这座城。你拿个漏风的筛子给他做培养皿,是想拉着我们所有人一起下地狱吗!”
走私商人疼得在地上打滚,嘴里全是求饶的破音,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周围几个刚运送材料过来的帮派头目,全把脖子缩了回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巴尔巴直起身,把带血的短刃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