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乌斯的声音通过高阶扩音术式,重重砸在暗巷里。
回音还没在下水道的石壁上散去,裂缝上方就亮起了密密麻麻的魔法光晕。上百架铭刻着王国军徽的重型破甲弩,从破败的穹顶边缘探出冰冷的金属箭头,把下方的废墟死死套在准星里。
暗巷的两端,举着巨型塔盾的重装步兵迈着整齐的步伐推进,硬生生把退路堵成了一堵铁墙。
空气里的玛那浓度急剧飙升,压得人连喘气都觉得胸口发闷。
罗亚站在废墟正中央,后背的冷汗顺着脊骨往下淌,把破烂的里衣浸得透湿。
他右腿断骨的地方像是被几百根烧红的针来回扎,痛感顺着神经直冲脑门。左手手背上那些刚结痂的伤口,因为长时间端着那个粉色纸盒,早已经崩裂开来。那层勉强护在身前的黑洞残余屏障,正发出劈里啪啦的杂音,薄得像是一张随时会被风吹破的窗户纸。
点数已经彻底归零了。
只要头顶上那帮骑士手一抖,随便射下一根破甲弩,他马上就会变成被钉在泥水里的漏勺。
尤里乌斯踩着断裂的钢筋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残局。
这位近卫骑士团的副团长,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四周。他看到了满地残缺不全的帮派分子尸体,看到了浑身冒着毒血却依旧像野狗一样守在罗亚身边的死士教徒,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个跪在积水里、大腹便便的黑市巨头巴尔巴身上。
巴尔巴的手里,还死死抱着一个散发着远古波动的黑匣子。
而这一切的中心,那个穿着破烂教袍的黑发青年,正用一种极其诡异的歪脖子姿态站在原地,双手捧着一个沾着黑泥的粉色纸盒。
尤里乌斯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那块碎裂的巨型魔力监听水晶还在他的腰间发烫。那是王国耗费巨资打造的高阶侦测中枢,却被眼前这个男人用极其粗暴的跨频手段强行切入,留下了一句挑衅般的残破杂音。
现在,这个疯子不仅孤身潜入了王都地下的法外之地,还用某种未知的手段,逼得掌控地下经济命脉的厄运交易栈老板跪地臣服。
那个粉色的纸盒,肯定就是情报里提到的、能腐蚀几十万人梦境的超阶生化毒药。
“怠惰司教,你的狂妄到此为止了。”
尤里乌斯拔出腰间的骑士剑,剑尖直指下方的罗亚。
“放下你手里的法则容器,解除一切抵抗。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巴尔巴听到这句话,吓得整个人在泥水里剧烈哆嗦起来。
这位黑市老狐狸根本顾不上什么体面,他猛地抬起头,那张胖脸上全是惊恐的肥肉在乱颤。
“别动手!”
巴尔巴扯着嗓子,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尤里乌斯大人!您千万别刺激宗师!那盒子里装的可是能把整个下城区融穿的灾厄!一旦打破平衡,我们全得死在这儿!”
商人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他现在只怕天上掉下一根箭,把那个粉色盒子射穿。比起讲规矩的骑士团,眼前这个把炸弹当玩具端着的疯子,才是真正能决定生死的活阎王。
尤里乌斯没有理会巴尔巴的哀嚎。
他看到了泥坑边缘掉落的那半块黄铜铭牌。那是王国星象室的暗纹。星象室的高层竟然背着圆桌会议,把触手伸进了黑市的炼金工坊,甚至还牵扯到了魔女教的大罪司教。
这个局太大了。
如果不在这里把这个黑袍男人彻底按死,王国的根基都会被这种看不见的毒瘤烂穿。
“全军听令。”
尤里乌斯举起左手,指尖亮起耀眼的玛那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