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顺着下水道轰塌的缺口斜切下来,在发臭的黑水洼上铺开一条刺眼的亮带。
莱茵哈鲁特已经退开。纯白的骑士披风在污浊的空气中划过一道干净的弧线,让出了一条足够宽敞的通道。
通道尽头就是地表。只要走上去,就能彻底摆脱这群随时可能要命的铁皮罐头。
罗亚却站在原地没动。
右腿断骨处传来的剧痛已经让他整条小腿失去了知觉。骨茬每隔几秒就在皮肉里狠狠地刮擦一下,胃酸疯狂地往上反,顶得喉咙直发苦。
他现在只要稍微挪动一下重心,绝对会当场跪在泥水里。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横在他和出口之间的,是一辆侧翻的重型马车。那是黑市厄运交易栈原本用来给他装货的座驾。现在车厢被破甲弩轰掉了一半,里面装的几张顶级蚕丝床垫、三大箱用来缓解黑眼圈的高端护肤品,还有几盒用来垫肚子的精美甜点,全散落在满是污泥和碎石的废墟里。
罗亚的死鱼眼直勾勾地盯着那些沾了泥水的床垫。
那可是五百个圣金币买来的顶级货。
他现在只想冲过去,把那些东西抱进怀里,然后找个没人的角落躺上三天三夜。可是他不敢。且不说现在腿断了根本走不了那么快,就算能走,堂堂魔女教大罪司教,当着王国最强剑圣和上百名近卫骑士的面,弯腰去泥坑里捡护肤品和床垫?
这画面只要一出现,那层辛辛苦苦披上的无敌画皮,立刻就会碎成渣。
这帮骑士肯定会一拥而上,把他剁成肉酱。
罗亚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
他把重心死死压在左腿上,下巴微抬,维持着那种看垃圾一样的冷漠神情。视线在那些散落的物资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慢慢扫过前方严阵以待的骑士团。
尤里乌斯站在裂缝上方,手按着剑柄。
这位骑士副团长本来已经做好了放行的准备。可是下方那位黑袍青年不仅没动,反而用一种极度挑剔的目光审视着地上的残骸,最后将视线定格在骑士团的方阵上。
那道目光里没有杀意,却透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尤里乌斯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他为什么还不走?
灾厄已经被他用那个粉色容器强行中和。剑圣也给出了放行的承诺。以这位宗师展现出来的实力,根本不需要再试探什么。
除非,他是在警告。
尤里乌斯的视线顺着罗亚的目光落向地面。那些被轰烂的马车残骸和散落的箱子,在骑士副团长的眼里,立刻变成了某种深不可测的阵地。
难道那些看似普通的丝织品和膏状物,是某种尚未触发的后手?他刚才用自身底蕴强行压下了爆炸,现在停在这里,是在评估这片区域的底层规则是否还处于可控范围内?
上百名重装骑士被罗亚那种死寂的目光扫过,不少人握着塔盾的手心已经全是汗水。
气氛再次僵住了。
巴尔巴半个身子泡在泥浆里,肥厚的嘴唇哆嗦得连成了一片。
黑市老狐狸顺着罗亚的视线,死死盯着那一地沾满污泥的床垫和护肤品。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那是交易栈给这位爷准备的贡品。
本来这趟买卖是为了讨好这位能随意玩弄底层逻辑的大神,结果现在货被砸了,还沾上了下水道的脏水。这位宗师停下来不走,分明就是对他这个黑市地头蛇的办事效率极其不满。
用一块蛋糕平息爆炸,那是宗师的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