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的光柱从无头躯壳胸前的残片中炸开,直挺挺地打在罗亚脸上。
借着这光,老者终于看清了这位怠惰司教现在的模样。
那是一张怎样扭曲的面孔。因为过度压抑,眼角的皮肉正以一种极不规则的频率跳动着,两颊的薄皮死死贴在下颌骨上。那双熬出浓重黑眼圈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要把活人连骨头带肉嚼碎的凶光。
老者举着黄铜卷筒的双手,再也控制不住地打起摆子。
“这是黑市硬通货!”
老者根本不敢让罗亚把那半句抱怨说完,他扯着破风箱一样的嗓子,语速快得几乎要咬断自己的舌头。
“有了它,您随时可以越过尤里乌斯和近卫骑士团的封锁线,调动王都地下十八堂口的所有物资!”
“就算是买下一座边缘城池的命脉,也不在话下!”
罗亚原本要骂出口的脏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口。
十八堂口的物资?能买下一座城?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巴尔巴那个黑市的物价。这破铜烂铁要是真有这老头说得那么玄乎,换个十万八万圣金币绝对不成问题。有了这笔巨款,再去兑换个高级传送阵法,直接卷铺盖走人去乡下买个带院子的大平层养老,岂不是比在系统商城里抽盲盒稳当多了?
这老头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画大饼骗人,等下就拿这黄铜管子塞进他鼻孔里。
刚才被系统抽干一万四千点的肉痛感,总算稍微缓解了一点。
罗亚试着把手往前伸。
偏偏在这个时候,错位的右腿骨茬极其不合时宜地剐蹭了一下神经。
钻心的钝痛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罗亚的呼吸猛地停滞。他抬在半空的手臂不可控地僵了一下,五根手指因为忍受这股突如其来的剧痛而蜷缩成爪,指甲在空气中划出几道生硬的轨迹。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砸在教袍破旧的领口上。
他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让那只手不至于因为疼痛而当场缩回来。
这个缓慢、充满阻力、甚至连骨节都在发出细微摩擦音的动作,完完整整地落在了神殿内所有人的眼里。
老者跪在泥水里,仰头看着那只艰难伸过来的手,老泪纵横。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一个正处于杀戮欲望顶峰的怪物,正在用常人难以想象的意志力,强行剥离自己的破坏本能。
那蜷缩的手指,那停滞的呼吸,那额头上密布的冷汗,无一不在诉说着反噬的痛苦。怠惰大人本可以顺从那份高维的渴望,把这里连同外面那个无头躯壳一起碾成齑粉。
但他没有。
他选择了接纳这份世俗的贡品,选择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把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生生压回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