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死死捏住那页散发着纯正魔女瘴气的空白书页边缘。
左手按住暗红色的封皮。
罗亚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右腿错位骨折的地方传来一阵连着一阵的绞痛,这股子要命的剧痛顺着脊椎直冲后脑勺,把脑子里那根叫做理智的弦生生给磨断了。
没等任何权衡利弊的念头跑出来踩刹车,他的手腕已经猛地向外一翻。
“嘶啦——”
清脆的断裂声,在空荡荡的地下神殿里炸响。
这动静其实算不上多大。哪怕是集市上卖猪肉的屠户随手扯开一张包肉的油纸,弄出的声响都比这大得多。
可在眼下这个四面漏风、连雨滴砸在石板上都能听见回声的残破废墟里。
这声裂帛般的脆响,直接把空气里那种黏稠的压抑感给生生劈成了两半。
罗亚手里攥着那半张被强行扯下来的废纸。
手腕因为刚才发力过猛,牵扯到了大腿外侧的肌肉群。断骨的骨茬在皮肉里狠狠刮擦了一下。
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股子胃酸倒流的苦涩味。
罗亚把扯下来的半页纸举到眼前。
这玩意儿就是个纯粹的垃圾。
被撕开的断面平滑得能反光,连一丁点造纸该有的纤维毛边都找不出来。系统底层抽出来的东西,果然除了附带一点用来唬人的特效之外,根本没有任何实际用途。
这就是一张废纸。一张连拿来垫桌角都嫌滑的废纸。
雷古勒斯本来已经退到了神殿大门那几根断裂的承重柱边上。
强欲司教的左脚已经迈出了门槛,半个身子都融入了清晨的冷风里。
那声嘶啦的动静顺着气流钻进耳朵里。
雷古勒斯的左脚悬在半空,再也踩不下去。那层包裹在身体表面、号称绝对防御的时间静止薄膜,在这一瞬间剧烈地闪烁了两下,然后彻底失去了光泽。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
视线越过几十步的距离,穿过昏暗幽蓝的光线,死死钉在罗亚的手里。
那张承载着世界底层法则、让他的权能失去锚点的高维产物。
被撕开了。
物理意义上的撕开了。
雷古勒斯的上下颌骨不受控制地分开,发出一声脱臼般的脆响。
他的呼吸在这一秒彻底断档,肺叶里的空气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抽干。胸腔因为缺氧而剧烈起伏,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可是福音书。
是魔女赐予大罪司教生存权利的唯一凭证!
那是绝对不可侵犯、不可亵渎、连用目光直视都需要承受法则威压的无上圣物!
怠惰居然把它给撕了。
就这么随随便便,像扯掉一张垫在屁股底下的破布一样,把它给扯成了两半。
神殿深处的阴影里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
莱伊整个人趴在湿冷的青石砖上。
暴食司教那枯瘦的身体此刻缩成了一团。十根带着常年不洗的泥垢的指甲,拼命抠进石头缝里。硬生生把指甲盖给掀翻了,殷红的鲜血混着泥水流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莱伊连抬起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那引以为傲的野兽直觉,此刻在脑子里疯狂拉响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