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揉得皱巴巴、沾着浑浊汗水的废纸团,在残破的青石砖上弹了两下。
纸团顺着倾斜的地面,一路滚到了强欲司教锃亮的皮鞋尖前。纸张边缘泡在了混着泥沙的血水里,然后静静停住。
雷古勒斯的视线被那团纸死死吸住,再也拔不出来。
他喉结卡在脖颈中间,上不去也下不来。按照魔女教四百年来刻在骨子里的铁律,亵渎福音书的人,会被深渊的业火当场烧穿灵魂,连带周围的空间都会被底层法则强行抹除。这是赋予大罪司教权利的绝对代价。
他等了足足十秒。
地下神殿那个被高阶起爆符炸开的破洞里,清晨湿冷的冷风依旧呼啸着灌进来。风刮过地面的积水,吹起一层细密的波纹。远处的承重柱还在往下滴着泥水,砸在石板上发出滴答的单调声响。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业火降临,没有法则崩塌,连周围游离的玛那都没有产生半点紊乱。那个纸团就这么安静的泡在血水里,是个毫无价值的垃圾。
世界底层逻辑,就这么一声不吭的咽下了这口恶气。
雷古勒斯那引以为傲的逻辑闭环,在这一刻被敲得粉碎。
魔女默认了。默认了怠惰把承载神谕的圣物当成擦汗的破布,默认了怠惰对整个世界因果体系的随意践踏。
“为什么。”
雷古勒斯从嗓子眼里挤出三个字,声音比砂纸刮过石头还要粗糙。
他伸出右手,试图在掌心重新凝聚那团象征着特权的时间静止之火。空气只是徒劳的扭曲了一下,连个火星都没擦出来。没了魔女法则的锚点,他所谓的绝对权利,直接瘪得连形状都找不着。这剥夺了他存在的全部意义。
罗亚靠着青石柱。
右腿断骨处传来的绞痛,正一波接一波的冲刷着他的神经。刚才装腔作势扯烂那张废纸,牵扯到了大腿外侧的肌肉,现在半边身子都麻了。冷汗把刚擦干的额头又给糊住了。
他真想一屁股坐到泥水里,哪怕是抱着腿嚎两嗓子都行。
但这白毛就是不走。
不仅不走,还站在门口直勾勾盯着地上那个纸团,嘴里神叨叨的不知道在嘀咕什么。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罗亚烦透了。
他抬起手背,在额头上随便蹭了两下。刚才那张破纸实在太糙,用力过猛,脑门上被刮出好几道红印子,火辣辣的疼。
“擦汗都嫌硬,什么破质量。”
罗亚没忍住,嘴里随口抱怨了一句。
这完全是出于生理上的不适。系统抽出来的垃圾盲盒,连点木浆的柔软度都没有,刮在皮肤上跟刀片刮肉一样。他只是单纯觉得这物件难用。
这句话没加任何掩饰,顺着四面漏风的青石大厅,清清楚楚砸在雷古勒斯的耳膜上。
雷古勒斯的肩膀猛抽搐了一下。
那句吐槽里没有任何杀意,没有高高在上的宣告,连半点嘲讽的语调都听不出来。只有纯粹的嫌弃。
对魔女赐予的神物,对这世间最高法则载体的,嫌弃。
连当个擦汗的物件都不够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