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神殿里的空气湿冷得能拧出水来。
那声“大人”在空荡荡的青石穹顶下撞来撞去,带着沙哑的尾音。
罗亚的左腿死死踩在泥泞的石板上。右腿错位的地方正顺着骨膜往外渗着要命的绞痛。他现在连换个姿势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后背死死抵着粗糙的承重柱。
视线往下落。
莱伊就趴在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这个平时只对活人内脏和鲜血感兴趣的暴食司教,此刻像一条被人抽断了脊梁骨的野狗。
那颗沾满烂泥的脑袋死死贴着地面的水洼。十根掀翻了指甲盖的手指扣在石缝里,鲜血混着泥沙把青砖染成暗红色。
罗亚的呼吸卡在嗓子眼里。
他现在只要稍微松懈一下面部肌肉,冷汗就会直接糊住眼睛。系统面板右上角那个硕大的“0”还在那挂着。没钱,没道具,连个最劣质的逃生卷轴都买不起。
只要眼前这个吃生肉的疯子突然暴起,哪怕只是扑过来咬一口,自己这具破破烂烂的身体就能当场报废。
罗亚没说话。
他不敢说。多说多错。对付这种脑子里全是病态信仰的魔女教高层,沉默才是最好的防御。
就在这个时候,神殿大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几个穿着紫黑色长袍的人影从浓雾里跌跌撞撞的摸了进来。
那是之前跟着激进派堂主一起来逼宫的残党。堂主被罗亚那个没有特效的残次品替身草人给意外坑死了,连块完整的肉都没留下。雷古勒斯刚才又像个丢了魂的丧家犬一样跑了出去。
这几个残党本来躲在门外的废墟里,等着看罗亚被强欲司教切成肉片。
结果他们看到了什么。
怠惰司教随手把承载着魔女意志的福音书扯成了两半,还拿那张散发着高维瘴气的纸在脑门上擦汗。
擦完汗,像丢垃圾一样把纸团扔在地上。而那个号称拥有绝对权利的雷古勒斯,连个屁都不敢放,灰溜溜的跑了。
带头的那个残党教徒,脸色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人。
他跨过门槛的时候,脚底下一软,整个人的重心直接拍在地上。
这家伙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就这么手脚并用,在泥水和碎石子里往前爬。长袍的下摆被地上的凸起划破,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拼了命的往罗亚这边挪。
爬到一半。
残党教徒停了下来。
他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水洼里。
那里静静的躺着一个皱巴巴的废纸团。那是罗亚刚才擦完汗丢掉的、没有半点字迹的系统废纸。
教徒的喉结剧烈上下滑动。
他颤抖着伸出双手,连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的把那个沾满了泥沙和冷汗的纸团捧了起来。
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一簇随时会熄灭的火苗。
罗亚靠在石柱上,看着那个教徒的举动,眼角不受控制的狂跳。
这神经病在干什么。
那破纸连点吸水性都没有,硬得跟砂纸一样,上面除了老子额头上的油和汗,什么狗屁高维法则都没有。你捧着它干嘛。嫌不够恶心吗。
残党教徒双手捧着纸团,眼泪混着鼻涕不受控制的往下流。
他感受不到魔女的威压了。
那本该烧穿灵魂的业火,在怠惰司教的汗水面前,连个火星子都没蹦出来。魔女的法则,被怠惰用最粗暴、最羞辱的方式踩碎了,并且世界底层逻辑默认了这一切。
“超越魔女的真神......”
残党教徒从嗓子深处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破裂,带着一种信仰坍塌后重新找到寄托的病态狂热。
他双手高高举起那个废纸团。
脑袋猛的往下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