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毛笔的尖端在羊皮纸上晕开一团黑色的墨迹。
罗亚盯着那行写着“星象室第三节点”的记录,眼皮跳得比脉搏还快。他把笔往桌上一扔。
笔杆砸在成堆的羊皮纸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算什么事。
罗亚靠在黑曜石椅背上,手指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这帮神经病送来的根本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法则秘籍,这是一座随时会把他炸得粉身碎骨的火药桶。
红色的墨水在粗糙的纸面上扭曲成一个个奇怪的代号。什么“黑骨草三百斤送往第二堂口”,什么“报损五十三把制式长剑”。
他前世连个花呗账单都算不明白,去超市买个鸡蛋都要拿着计算器按半天满减优惠。现在这帮狂徒让他统筹王都地下十八个堂口的军火和资金流向。
这跟让猴子去修核反应堆有什么区别。
如果随便找个笔在上面画圈,以这帮教徒病态的脑补能力,明天王都的地下黑市估计就能炸出个尸山血海。尤里乌斯那个死脑筋的骑士,绝对会带着近卫骑士团把这间偏厅连地基都给刨了。
必须找个背锅的。
罗亚手指在桌沿上敲打。指甲盖撞击石头,发出哒哒的声响。
大祭司那个老狐狸绝对不行。把账本交给他,等同于把刚拿到手的权利拱手送回去,绝对首脑的人设当场就得漏风。
暴食司教莱伊更不行。那条疯狗连数字都认不全,让他管账,他能把整个堂口的人都给吃了。
得找个完全没有背景,看起来不太聪明,最好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底层教徒。
这种人好控制。就算以后真出了什么岔子,王国军查下来,也能把锅全推到这个“贪污腐败”的临时工头上,自己还能落个清理门户的美名。
罗亚撑着扶手站起来。
腿上的骨折是接好了,但肌肉纤维刚长出来的酸胀感还在。他拖着步子走到厚重的包铁木门前,一把拽开门栓。
刺耳的摩擦声在走廊里荡开。
门外没有光头教徒的影子。那个满头是血的家伙估计是去找大祭司汇报工作了。
昏暗的走廊里,只有几根快要燃尽的火把在墙壁上跳动着惨淡的光。
一个穿着最下等粗布麻衣的教徒,正跪在五米外的地方,手里拿着一块散发着酸臭味的破布,一点点擦拭着地砖缝隙里的黑泥。
罗亚靠在门框上。
“你。”
那个擦地的教徒浑身哆嗦了一下。他手里的破布吧嗒一声掉在泥水里,溅起几滴黑色的脏水,打在他满是裂口的脚踝上。
教徒僵硬的转过脖子。
那是一张沾满灰尘和煤渣的脸,颧骨高高突起,眼珠子因为极度的恐惧几乎要瞪出眼眶。
“真......真神......大......大人......”
教徒的喉咙里发出风箱漏风一样的声音。上下牙齿打着战,半天挤不出一个完整的词。
是个结巴。
罗亚心里乐开了花。
结巴好啊。结巴管账,就算以后其他堂口的头目跑来查账,听他汇报都能急出心梗。这简直是自带物理加密的天然财务总监。
“滚进来。”
罗亚丢下三个字,转身走回黑曜石座椅。
门外的教徒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四肢着地,像一条被抽断脊梁骨的癞皮狗,连滚带爬的挤进偏厅。
刚一进门,教徒就死死趴在地上,脑袋撞在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