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坑里灌进来的堂风刮得人脸皮生疼。
罗亚单腿立在碎石堆里,看着斜后方泥坑里那个满脸泥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黑发少年,后脖颈上的汗毛一根接一根竖了起来。
这什么眼神?
感动?
崇拜?
还是心疼?
罗亚肚子里一阵恶寒。
自己刚才不过是小腿骨头疼得直抽抽,顺便瞪了那帮要放火球的老头一眼,这小子怎么就摆出这么一副看见亲爹替他挡刀的鬼德行?
该不会是刚才砸穿房顶的时候,掉下来的青砖把这小子的脑仁给砸扁了吧?
右小腿断骨处的锐痛一阵阵往天灵盖钻,体态修正机制还在死死架着他的腰背,让他连抬手擦把冷汗都办不到。
罗亚只盼着这帮人赶紧找个由头退兵,再这么硬撑下去,没等对面砍过来,自己这条断腿就得先落下残疾。
而在数步之外,原本被近卫骑士们逼在角落里的银发少女,正微微张着嘴唇,湛蓝的眸子里倒映着废墟中央那个挺拔却消瘦的黑袍背影。
爱蜜莉雅胸口挂着的那枚绿色魔晶石,正散发出一圈圈温润的微光。
寄宿在里面的帕克虽然陷入了休眠,但环绕在她身侧的几只微精灵,却顺着空气里的风流,怯生生地探向了深坑中央。
微精灵给爱蜜莉雅反馈回来的讯息,没有半分魔女教徒该有的暴戾与血腥。
没有半点深渊毒瘴的恶臭。
在那身洗得发白、到处都是破洞的旧袍子底下,只有一片如同山间清泉般干干净净的魔力残渣。
纯粹得不带任何杂质,甚至比王都许多自诩高贵的宫廷法师还要清澈。
爱蜜莉雅按着自己的胸口,裙摆上还沾着刚才被贤人会侍卫推搡时留下的泥渍。
十分钟前,这座大殿还是她一个人的刑场。
“半魔。”
“带着祸害面孔的灾星。”
“滚出王选大厅,王国不需要魔女的傀儡。”
那些刺耳难听的字眼,像冰锥一样扎在她心口上,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甚至连身边的骑士们都用冷漠鄙夷的目光将她孤立。
可是现在,一切全变了。
贤人会的十二位长老横七竖八躺在高台上,嘴里淌着黑血,呻吟声压过了所有的议论。
三名首席法师跪在地上按着胸口喘气,法杖碎了一地。
整座王选大殿里近千名全副武装的近卫骑士、贵族代表、王选候补者,所有的视线、所有的武器、所有的防备与杀机,全被那个从天而降的男人一手拽了过去。
没人再多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