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眼疾手快扶住了我,我冲她摇头,借着力直起身,独自一人,一步一缓的向屋内踱去。
屋内并不明亮,唯有三两只烛台燃着蜡芯堪堪能视物,香炉内点了安神香,淡淡白烟萦绕氤氲,徐有年孤伶伶的躺在床榻上。
我坐在他身侧,俯下身,借着光亮凑近,静静的望着他。
我好像真的好久没有这般平静的近距离的打量过他,想来我们如此亲近的样子,还要追溯到我在世时的光景,那时我们日落而息、交颈而卧,有时醒的早便贴着他的身,侧着头默不作声的细细打量他,望着青空既见白,隔着空气描摹他的五官眉眼,满心都是欢喜。
我低垂下手,轻抚他的面颊。
他瘦了,也憔悴了。我遇上徐有年时,就见过他艳冠绝华的样子,那时我尚年幼生于皇宫红墙中,单纯烂漫,看着少年徐有年立于老臣之间,吟诗作对、侃侃而谈,只觉他貌美有才便为他递了簪花,有人打趣说,公主小小年纪就选了有年做驸马,可真是有年的好运气。
“你叫什么名字?”我不懂其中缘由,只是盯着他瞧,徐有年也不恼,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递与我,笔峰苍劲有力和他人一样赏心悦目,我也拿起笔,在他名字下方写上自己的名讳,徐有年、叶庭取,留在了一张纸上。我抬头,四目相对,光景那般好。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倾心到白首。
这才有了数年后的再见,我便甘愿嫁与他。
眼前的他是少见的苍白、脆弱,惨白的面色衬得眼底的一抹乌青愈发扎眼,他身体消瘦,胸部下方突兀的隆起一个浑圆,他睡的并不安稳,眉峰微蹙,修长见骨的手护在腰侧,腹部的山丘沉重的压在他纤弱的腰肢,压的他几乎不堪重负,他明明流了那么多血,却仍旧把我们的孩子护的好好的。
都是我的过错,是我该罚,因为我差一点害死了我的孩子和我最在意的人。
似是感受到我的抚摸,徐有年的睫毛翕动着,挣扎着微微颤抖的睁开眼。
“抱歉,吓坏你了。”他伸出手贴上我的手,这次我没躲,温情脉脉的望着他。他总是那么温柔,从不会怪罪他心底的姑娘。
我很难过,又不知道为何要难过,大抵是因为徐有年不开心罢。
就像从前那样,我惯见不得他不开心,捧着千方百计寻来的古籍诗书讨他欢心,只要他笑了,我便也笑了。
我已经快要活不成了,段和昭虽害了我却也丧了命,而我喜欢上徐有年则是我一厢情愿,自然也不能怨他不接受,事已至此,我决心用剩下的日子令他开心。
既然他喜欢段和昭,那我便在剩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只做段和昭,既然他想每日每时都有她的陪伴,那我便每日每时都陪在他身边,既然他最想和段和昭成婚结为一对真正的夫妻,那我便和他成婚。
哪怕我也会难过。但我不会难过太久,而他却还有一辈子要活。
“徐有年,我要你答应我三个要求。”
“第一,我不做正妻,你既已娶亲,有过正妻,我便不要别人用过的东西。”
“第二,我不入徐家族谱,我既不是正妻,便也不要这不明不白的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