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漱宴目光平静,缓缓道出这瞒了数十年、错位了一辈子的残酷真相:
“当年李家灭门,李相显,也就是爹爹的亲哥哥,带着年幼李相夷逃出。
李家满门被杀,他小小年纪,拖着尚且懵懂、不记事的弟弟李相夷一路逃亡,沦落街头当乞丐。挨饿受冻、受人欺凌,所有颠沛苦楚,全是他一人咬牙扛下,只为护弟弟一命。
后来他积劳成疾、重病垂危,自知时日无多,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年幼的弟弟。
那时候的你,只是街边一个流浪的小乞丐,和李家兄弟偶遇相识。
李相显心性良善,临死前把母亲遗留的南胤皇室玉佩郑重交给了你,苦苦托付你,一定要好好照料、护着年幼的李相夷平安长大。”
这话一出,单孤刀整个人猛地僵住,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浑身止不住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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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漱宴继续冷声揭穿所有真相:
“你收下了玉佩,应下了托付。可没过多久,年幼的你突发高烧,烧得昏死几日,醒来后彻底忘掉了所有前尘往事。
你忘了李相显、忘了他的托付、忘了这玉佩是旁人所托,只记得身边跟着一个年幼懵懂的小弟弟。
你看着手中的皇室玉佩,无依无靠、记忆空白的你,便被封家找到,理所当然认定,这玉佩是你自小所带,你是身负血脉的南胤遗孤。
就因为一场孩童高烧失忆,你阴差阳错,彻底顶替了李相显的兄长位置。
你一辈子执念血脉、执念皇权、执念压过爹爹一头,恨天命不公,恨自己处处不如他,到头来,从根上就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而我爹爹李相夷,才是世间唯一正统的南胤皇室后裔。”
一旁的李莲花身子微微一颤,眼底瞬间涌满震惊、茫然与极致的酸涩。
他从小到大,模糊零碎的记忆里,那个讨饭护他、为他遮风挡雨、带着他活下来的哥哥,他记了一辈子、信了一辈子、敬重了一辈子。
原来记忆里所有的温柔守护、舍命相护、拼尽全力护他活命的画面,全是早已逝去的亲哥李相显所为。
他幼时太小,逃难颠沛早已模糊了记忆,错把失忆误认、顶替身份的单孤刀,当成了唯一的亲人,真心错付了整整半生。
李漱宴字字清亮,彻底撕碎单孤刀一辈子的执念与自欺:
“你幼时高烧失忆,无错可论。可你记事之后、懂事之后,你明知自己天资寻常、根基平庸,却一味嫉恨爹爹天赋绝世、名扬天下。
你靠着一场失忆的误会,占了别人的恩情、抢了别人的身份、享了爹爹半生的依赖与敬重。
你从来不是天生屈于人下,你本就是凭空占尽旁人机缘的外人。
你恨他光芒万丈,盖过你的所有风头;你恨师门偏爱、江湖推崇;你筹谋半生、弑师叛门、祸乱朝野、屠戮无辜,只为争一个‘你才是天命正统’的名头。
可笑的是,你执着一辈子的血脉身份,从头到尾都不属于你。
你记恨一辈子的天命不公,从来都是你自己骗自己的泡影。”
这番真相如惊雷贯耳,狠狠劈碎了单孤刀赖以活了一辈子的信念。
他瘫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嘴唇哆嗦不止,双目空洞发直,半天发不出一丝声音。
原来不是老天负他。
不是他怀才不遇、血脉被掩。
只是幼时一场高烧,让他失忆误认,随后一辈子偏执疯狂、作恶滔天,害恩师、害同门、害天下,全是一场荒唐至极的笑话。
一旁的封磬已然彻底失神,面色灰败如死。
他半生竭尽忠心,奉若正统的主子,竟不过是个儿时失忆、阴差阳错窃取了他人身份的普通人。自己这一生的追随与赤诚,到头来尽数化为一场虚妄。他想起昔日听从单孤刀的唆使,与角丽谯联手,对真正的萱公主血脉施下碧茶之毒,是他亲手加害了本该效忠的真正主上。
此刻他才恍然醒悟,难怪单孤刀处处不及李相夷,原来此人本就是个冒牌的伪主。一切皆怪自己,未曾查清李家尚有二子的底细。一念及此,他猛地呕出一口鲜血,目光痴痴地凝望向李相夷。
芩婆立在原地,心口又闷又痛,五味杂陈。
她心疼他幼时孤苦高烧、失忆无依,可更恨他懂事之后执迷不悟、恩将仇报、弑师灭义,把一场可怜的际遇,活成了滔天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