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教徒虽然保持着十步的距离，但那一双双狂热的眼睛一秒都没离开过他的后背。在他们眼里，怠惰司教是不知疲倦的深渊主宰。主宰怎么可能会因为走几步路就喘粗气？

罗亚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刺激神经。

这帮家伙到底还有多久才能甩掉。

刚盘算到这里。

他抬起的左脚靴子，在踩下一截枯木时，打滑了。

脚下的地势突然变陡。那根本不是什么平地，而是一个被落叶掩盖的下坡。

左脚失去了支撑点，身子的重心猛地往前一栽。

罗亚本能地想要伸出右脚去稳住平衡。可右脚的靴尖刚好卡在了一根凸起的树根底下。

左脚绊右脚。

在身后十几个狂热教徒的注视下，他们那位连虚饰魔女都能喝退的司教大人，直挺挺地以狗啃泥的姿势，朝着下方的土坡砸了下去。

砰!

下巴磕在坚硬的石块上。

罗亚眼前一黑。整个世界翻转过来。

他顺着布满荆棘和碎石的斜坡一路往下滚。树枝抽打在脸上，刮出一道道血痕。腰侧撞上粗糙的树干，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小主，

这土坡长得离谱。

罗亚在脑子里把系统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连个最基础的平衡修正都没有，这破系统就是用来折磨人的。

足足滚了十几秒。

扑通。

他重重地砸进一堆散发着牲畜粪便和草木灰气味的软泥里。

脑袋里嗡嗡作响。胸腔里的空气被这一路颠簸挤得干干净净。罗亚四仰八叉地躺在烂泥堆里，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让他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头顶上方的土坡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教徒们追下来了。

完了。

罗亚在心里惨笑。这下彻底装不下去了。谁家高维存在走路能左脚绊右脚滚下山坡？这帮神经病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出他现在连个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索性闭上眼睛，准备迎接狂热破灭后的背刺。

脚步声停在周围。

没有利刃出鞘的声音。没有愤怒的质问。

“大人......”

一个教徒扑通一声跪倒在罗亚脑袋旁边。

罗亚睁开一条眼缝。

那个下巴碎裂的教徒首领，正用仅存的一只手，颤抖着捧起罗亚刚才滚落时抓出五道血印的泥土。

“您......您竟然亲自用躯体去共鸣这片土地......”

教徒首领把那把沾着罗亚鼻血和烂叶子的泥土贴在自己额头上，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