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刚站直的身体只能再次往下伏。流星锤带着狂暴的风声贴着他的头皮扫过去，削断了他头顶的一大片黑袍兜帽。

罗亚连滚带爬地往枯树林深处钻。

姿态难看至极。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什么大罪司教的威严，什么深不可测的黑暗巨头，全被这要命的流星锤砸成了笑话。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跑。

“哗啦！”

身后的破空声如影随形。蕾姆单手拖着锁链，速度竟然比罗亚全速奔跑还要快上几分。蓝色的残影在枯木之间穿梭，每一次挥击都伴随着大片树木的倒塌。

几十米外的灌木丛里。

菜月昴趴在带刺的枝条下，手指死死抠着地上的泥土。指甲翻卷，泥巴塞满了指缝，他却浑然不觉。

他亲眼目睹了这场单方面的追杀。

那个能让王国震颤、让魔女教徒疯狂膜拜的大罪司教。此刻就像是一条丧家之犬，在雷姆的流星锤下狼狈逃窜。

脸颊被划破。

长袍被撕裂。

甚至连滚带爬，毫无尊严可言。

为什么不还手？

菜月昴的呼吸沉重得像灌了铅。他死死盯着罗亚那个不断在泥泞中翻滚的背影。

那个男人明明掌握着不可视之手。明明只需要动一个念头，就能把那个冲动的女仆当场绞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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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没有。

从头到尾，罗亚连半点防御结界都没有撑起。他只是在躲，用那具刚刚承接了魔兽诅咒、极度虚弱的肉身，去硬扛雷姆那足以开山碎石的攻击。

“他是在赎罪......”

菜月昴的眼眶红得吓人，牙齿咬着下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为了保护村庄，他用肉身吞下了诅咒。

现在，面对一个被仇恨蒙蔽双眼、前来寻仇的无辜者，他再次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用自己的狼狈和伤痛，去消耗对方的怒火。

他在用这种放弃尊严的方式，告诉那个女孩：你看，魔女教的恶徒不过如此，你可以尽情发泄你的仇恨，但我绝不会伤害你。

这是一个怎样的怪物。

这是一个背负了多少黑暗，却依然在泥沼里守着那条底线的殉道者。

菜月昴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挡在雷姆面前，把一切真相都吼出来。但他做不到，那两股属于超凡力量的威压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林地深处。

罗亚的体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失。

初级体能强化虽然赋予了他远超常人的爆发力，但并没有改善他长期营养不良、极度缺乏锻炼的身体底子。

肺泡里像是有火在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土腥味。

左腿的肌肉开始不听使唤地抽搐。

“砰！”

罗亚的脚尖绊在了一根凸出地面的粗大树根上。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下巴磕在一块青石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那是废弃猪圈外围的一块残破界碑。

罗亚右手本能地撑在界碑上。裹在手指上的血布蹭到了石板表面。带着纯净魔力残余的血液，顺着界碑上的古老纹路悄无声息地渗了进去。

他根本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脑子里只有一个疯狂闪烁的念头：系统，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