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跑来送杯开水,烫了我一嘴,自己还委屈得哭了?
这罗兹瓦尔宅邸里,到底有没有一个精神正常的人?
罗亚看着手里那只印着一圈薄冰水渍的白瓷茶杯,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门外传来极轻的抽泣声。
罗亚头皮发炸。
完了。
大半夜孤男寡女。自己光着膀子,对方是个娇滴滴的女仆。这画面要是被外面巡逻的骑士或者罗兹瓦尔看见,绝对会定性为魔女教大罪司教意图迷奸未成年女仆。这罪名一旦扣实,系统都不用判定,剑圣明天早上就能破墙进来把他削成生鱼片。
必须把衣服穿上。
罗亚把茶杯丢在洗手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转过身,胡乱抓起旁边挂在黄铜架子上的一件客房备用外套。那是件藏青色的丝绸长袍,布料滑腻得贴在皮肤上。
动作太急,扯到了胸口的断肋骨。
冷汗刷地一下布满额头。
倒抽凉气的动静在喉咙里打转,硬生生憋了回去。他咬着牙,把长袍套在身上,手指哆嗦着把腰间的带子系死。右腿膝盖肿得像个发酵过度的面团,稍微一动,骨头错位的刺痛就顺着大腿根直冲脑门。
他只能用双手抠住洗手台的边缘,借着手臂的力气,一瘸一拐地挪向磨砂玻璃门。
门外。
蕾姆端着纯银托盘,站在柔软的狐皮地毯上。
指甲在托盘底部刮出难听的酸音。
她没走。或者说,她根本挪不动脚步。
体内那种常年沸腾的鬼族血脉,现在安静得像一滩死水。那个男人用一杯红茶的代价,生生咽下了她的杀意和罪孽。
她把头低得很深。蓝色的短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泪水顺着下巴往下砸,滴在地毯上,晕开一圈圈暗色的水渍。
逃跑是懦弱的。
可是留下来,她又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比魔女还要莫测的怪物。
那层淡蓝色的光晕,还有那股能吞噬一切狂暴的黑色波动。那不是力量层面的压制,那是对她整个存在的颠覆。
盥洗室的门被拉开了。
罗亚扶着门框,喘着粗气站定。
他看着站在地毯上低头掉眼泪的蕾姆,脑子转得飞快。
得封口。
绝对不能让她就这么哭着跑出去。罗兹瓦尔那老狐狸今天撤掉所有防御,摆明了是在试探。要是让他抓住这个把柄,自己苦心经营的高维观测者人设当场破产。
可是拿什么封口?
钱?他兜里比脸还干净。唯一的一枚银币下午在集市买番茄花掉了,换来的还是一堆烂在衣服上的红汁。
杀人灭口?他现在连一只鸡都掐不死。
罗亚下意识地去摸客房长袍的口袋。
空的。
他转头,视线扫过自己扔在盥洗室地砖上的那件破教袍。刚才洗衣服的时候,他把兜里的零碎掏出来,随手扔在了洗手台的角落里。
一枚被揉得皱巴巴的纸团。
那是下午在小镇集市上,用剩下的铜板买的一包廉价水果糖。原本是打算用来缓解低血糖导致的头晕,还没来得及吃。
罗亚扶着墙,重新挪到洗手台前,把那颗糖攥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