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块很硬,硌着掌心。
他转过身,拖着那条残废的右腿,一步步挪向蕾姆。
地毯很厚,吸收了大部分脚步声。但蕾姆还是听到了那种拖沓、沉重的摩擦音。
那是高维存在刻意展露的残破躯壳,在重力作用下发出的动静。
蕾姆死死咬住嘴唇。
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要动手了吗?
对于一个敢于试探底线的蝼蚁,赐予死亡才是最合理的恩赐。蕾姆已经做好了被那股黑色波动直接抹除存在的准备。
一只手伸到了她的眼皮底下。
苍白,瘦削。指节上还沾着没擦干的冷水。
那只手缓慢地摊开。
掌心里,躺着一颗用劣质彩色油纸包裹的水果糖。
油纸边缘磨损得很严重,印着的廉价花纹已经褪色,透着一股集市上特有的廉价香精味。
蕾姆的呼吸停住了。
她错愕地抬起头。
系统底层日志无声刷过。检测到当前场景具备深度误导潜力。特殊权限魔女瘴气微调已自动启动。当前输出模式为深渊凝视与高维怜悯。
罗亚顶着那对黑眼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系统调控下的那股黑色波动,将他原本因为疼痛而扭曲的面部肌肉,硬生生柔化成了一种看透生死、包容万物的悲悯。
连他因为忍痛而放轻的呼吸,都被渲染成了一种高悬于云端的叹息。
“别哭了。”
罗亚把那颗水果糖往前递了递。
沙哑漏风的嗓音在安静的客房里响起。
“吃点甜的,今天辛苦你了。”
这是他前世打工时,用来安慰被老板骂哭的女同事的标准话术。
但放在这里,这句话直接成了一记重锤,砸在了蕾姆最脆弱的神经上。
蕾姆的眼瞳剧烈地震颤。
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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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是对一个试图暗杀他的刺客说的?
那颗糖静静地躺在苍白的手心里。没有魔力波动,没有法则气息。那就是一颗最普通的、平民用来哄小孩的廉价糖果。
但蕾姆看懂了。
高维的存在,无法直接干涉现实的因果。他吸纳了她的罪业,又用这颗最沾染红尘气息的廉价糖果,来锚定她即将崩溃的灵魂。
他在告诉她,你的罪恶已经被剥离,你可以像普通人一样去品尝这世间的甜。
这根本不是糖。
这是免死金牌。是神明的随手赐予。
蕾姆颤抖着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那颗糖果的瞬间,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