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本就常年失血的脸,此刻煞白得像一张刚糊好的宣纸。
罗亚死死盯着自己空荡荡的左手。车轮碾过土路上的坑洼,整个车厢剧烈颠簸了一下。他像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直接从真皮座椅上弹了起来。
左手疯狂顺着教袍的边缘往下摸索。
上衣口袋。空的。
内衬暗袋。空的。
他连打着夹板的右腿都不顾了,弯下腰,双手在座椅缝隙里死命扒拉。名贵的丝绒坐垫被他一把掀开,暴躁地扔在地板上。
什么都没有。
那枚能透支两千圣金币、能买下带温泉的大庄园、能雇四个厨娘的紫黑色徽章,就这么蒸发了。
画面在脑海中闪回。就在那个疯女人递过手帕的瞬间,手指因为恐惧而颤抖,沉重的金属顺着滑腻的掌心脱落。
掉在了罗兹瓦尔宅邸门前的草皮上。
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罗亚烂泥一样瘫回光秃秃的木质椅板上,喉咙里发出类似破风箱拉扯的嘶嘶声。
两千圣金币。那不是钱,那是他这辈子唯一的退休希望。现在全砸在那个变态边境伯爵的院子里了。
胃酸疯狂上涌。他必须找点东西压一压这股让人想吐的绝望感。
对,肉干。
他转过头,看向座位旁边那个用粗麻绳扎紧的破布袋。
那是他昨天来梅札斯领之前,在小镇集市上咬牙花了整整八十个铜板买的特级熏肉干。当时那个卖肉的胖老板要价一百铜板。罗亚为了省钱,硬是摆出了一副杀人不眨眼的反派死人脸,站在摊位前盯了老板足足两分钟,生生把价格砍下去了二十个铜板。
那可是八十个实打实的铜板!能买多少个白面馒头?能在路边摊吃多少碗清汤面?
他一把抓过布袋,解开上面的死结。
袋子干瘪得像一张老皮。里面除了几件换洗的破布衣裳,根本没有那包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肉干。
动作僵在半空。
视线越过窗外飞速后退的树林,昨晚客房里的画面重新浮现。
为了防止老鼠偷吃,他特意把包好的肉干拿出来,放在了那把枯木高背椅的底座缝隙旁边。走的时候因为潘朵拉的惊吓,他满脑子只想着赶紧逃命,根本没拿!
两千圣金币丢了。连八十铜币的肉干也留在那了!
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罗亚双手一把揪住自己本就凌乱的头发,用力扯着头皮。钝痛感从发根传导到神经,却根本掩盖不住心头滴血的痛苦。
“我的肉干啊!八十个铜板啊!亏大了!”
他压着嗓子,喉咙里挤出崩溃的干嚎。双手从头发上松开,开始用力拍打自己的大腿。
啪!啪!
手掌抽在破旧的布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因为动作幅度过大,左手重重砸在了打着夹板的右腿上。
错位的膝盖骨缝里钻出难以忍受的痛楚,直冲后脑勺。